夜色浓稠如墨,笼罩着郊外废弃的工业区。
梁霁风关掉摩托车引擎,隐在仓库侧后方堆积如山的生锈集装箱阴影里。
空气里有铁锈、机油和雨水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来。
罗震提供的信息很明确:周正豪急于挽回因“泄密”而受损的声誉,同时也在加紧逼迫林曼丽(林宝儿)这条线,试图双管齐下撬开梁霁风的嘴。
而陈凡,在被梁霁风“流放”后,并未真的离开,反而在极度恐惧和走投无路下,再次主动联系了周正豪的手下,想用自己知道的、关于梁霁风在“且听风吟”日常习惯和零星透露的过去片段,换取一笔跑路钱和所谓的“保护”。
今夜,是这个胆小又可悲的背叛者,准备交出最后“筹码”的时间。
梁霁风不是来阻止交易的,也不是来拯救陈凡的。
他是来“观看”的,也是来“确认”的,确认周正豪的底线,确认陈凡无可救药的愚蠢,也确认……某些潜藏在黑暗里的、更危险的影子。
耳机里传来罗震手下“灰隼”低沉清晰的报告:“风哥,目标进入仓库,共三人,陈凡在内,对方两人,携带武器,非专业但够狠。仓库后方有废弃办公室,红外显示有微弱热源,可能还有埋伏,一人。”
“收到。”梁霁风低声回应,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仓库唯一亮着昏黄应急灯的人口。
他看到陈凡那熟悉又佝偻的身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推搡着走了进去,其中一个壮汉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运动包。
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仓库外墙锈蚀的消防梯,从一个破损的高窗翻入,落在横梁的阴影里。
居高临下,仓库内部一览无余。
仓库中/央空地上,陈凡瑟缩地站着,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对那黑色运动包的贪婪渴望。
对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光头纹身,满脸横肉,正是上次在绑架现场见过的那个头目(疤脸光头的手下);另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东西呢?”光头男瓮声瓮气地问,踢了踢脚下的运动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叠叠绿色的美钞。
“在……在这里……”陈凡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知道的……所有关于阿峰……不,梁霁风的事,他平时跟谁打电话,说过哪些地名和人名,还有……还有他老婆来之后的一些习惯……”
瘦高个一把夺过信封,抽出里面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就着灯光快速浏览,嘴角撇了撇,露出不屑:“就这些?鸡毛蒜皮!你不是说知道他在鹤城干过的大事吗?跟唐鑫龙、吴鹤鸣有关的!”
“我……我是听他说梦话提过几句……还有他有一次喝多了,骂人时带出来的……”陈凡急得快哭了,“我知道的都写了!真的!钱……钱可以给我了吧?”
光头男和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一种看死物般的冷漠。
“钱,当然给你。”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弯腰拎起运动包,却忽然手腕一翻,从包里掏出的不是钱,而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陈凡的额头上!
陈凡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里映出枪口的冷光和光头男残忍的笑脸。极致的恐惧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僵直,连求饶都忘了。
“下辈子,学聪明点,废物。”光头男扣动了扳机。
“噗”一声轻响。
血花在陈凡眉心绽开,混合着脑浆和骨屑。
他脸上还凝固着那极致的惊恐和茫然,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那双曾经充满懦弱、贪婪、挣扎的眼睛,最后映出的,是仓库破旧顶棚上蛛网的模糊影子。
梁霁风伏在横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陈凡的死,在他心中掀不起多少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这条路,是陈凡自己选的,最后的结局,也算咎由自取。他只是在陈凡倒地瞬间,目光锐利地扫过仓库后方那间废弃办公室虚掩的门缝——那里,似乎有极轻微的反光闪了一下,像是镜片或者摄像头。
“清理一下。”光头男收起枪,对瘦高个吩咐道,语气轻松得像刚扔了一袋**。
瘦高个啐了一口,上前准备拖走陈凡的尸体。就在他弯腰的刹那——
“咻!”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瘦高个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便软软地栽倒在地,瞳孔迅速涣散。
“谁?!”光头男大惊失色,立刻举枪对准钢针射来的方向——仓库角落一堆废弃木箱。
几乎是同时,梁霁风从横梁上一跃而下,如同捕食的猎鹰,精准地扑向光头男。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光头男调转枪口的瞬间,已经欺近身前,左手格开持枪手腕,右手并指如刀,狠狠砍在光头男的颈侧!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
光头男眼珠暴突,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脱手掉落。
梁霁风落地,顺势一滚,捡起**,同时目光如电般扫向那间废弃办公室。
门缝后的反光消失了,一片死寂。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快速检查了瘦高个的尸体。
钢针淬了剧毒,见血封喉。这种手法,干净、专业,且狠辣。
不是周正豪手下这些混混能使出来的。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侧耳倾听,里面毫无声息。
轻轻推开门,里面堆满杂物,灰尘厚积,空无一人。
只有靠近门口的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与仓库灰尘痕迹不同的浅浅脚印,朝向办公室另一侧破损的后窗。
窗台上,留下了一个极浅的、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鞋印,纹路特殊。
梁霁风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只有一片荒草丛生的黑暗。
人已经走了。
他回到仓库中/央,蹲在陈凡逐渐冰冷的尸体旁,从他紧握的手心里,抠出一个小小的、被汗水浸湿的塑料U盘。
这大概是陈凡留的最后一手,或者,是他真正想交易的“硬货”?
他临死前,似乎想把这个U盘藏起来或捏碎,但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