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说能帮我减刑,能让我早点出去。”
董娟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屈辱和恐惧。
“条件是要我……要我指认梁霁风才是当年害我的主谋,陈凡只是听他的,她说她有办法让证据‘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她还说……说只要我听话,出去后她会照顾我,送我出国……”她捂住脸,肩膀耸动,“我知道她在骗我……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表妹,像看一件工具,一个筹码……可我……我太想出去了……这里……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莫晓彤听得心惊,同时也验证了梁霁风和婉晴的猜测。
林曼丽果然想利用董娟,编造故事来构陷梁霁风。
“她还问过你别的吗?比如……关于你当年怀孕的事?”莫晓彤试探着问。
董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放下手,露出惨白如纸的脸和通红的眼睛,眼神变得异常空洞和冰冷。
“孩子……”她喃喃道,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她一直想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不是陈凡的,也不是那个老畜生的……她好像很在意这个。”
莫晓彤的心提了起来:“那是……”
董娟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直勾勾地看着莫晓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诡异的光,像是绝望深处滋生的某种扭曲的念头。
“你想知道?告诉你背后的人,想知道答案,让他自己来问我。”
她顿了顿,声音飘忽,“告诉他……有些债,不是换个地方、假装重新开始就能还清的。血……总是要见血的。”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重新低下头,恢复了最初那副封闭麻木的样子,无论莫晓彤再问什么,都一言不发。
会见时间到了,狱警走过来将董娟带走。
董娟起身时,最后看了一眼玻璃上那张旧照片,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水光一闪而逝,随即湮灭在更深的死寂里。
莫晓彤心情沉重地走出监狱,立刻将见面的情况,尤其是董娟最后那几句令人不安的话,原原本本汇报给了婉晴。
太平洋彼岸,美/国西海岸的家中。
婉晴将莫晓彤的录音(经过加密处理)播放给梁霁风听。
听到董娟最后那句“血总是要见血的”,梁霁风的眉头深深锁起,脸色凝重。
“她在恨,恨所有人,包括可能无辜的,甚至包括想帮她的人。”
婉晴关掉录音,叹了口气,“林曼丽给她灌输的仇恨和绝望太深了。她现在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谁靠近都可能被伤到,也可能被利用。”
梁霁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她说的‘债’,可能不只是指陈凡和我。”他想起罗震之前提到的、那个身份存疑的“律师”,“孩子……如果既不是陈凡的,也不是那个老男人的,会是谁的?那个‘律师’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林曼丽为什么对这个如此在意?”
这些谜团,似乎都指向更深的黑暗。
“晓彤说,董娟的状态很不好,有严重的抑郁和自毁倾向。
强行接触或者刺激她,可能会适得其反。”婉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帮助她的计划,恐怕要更谨慎,也更长远。当务之急,是切断林曼丽对她的影响和操控。林曼丽现在在我们手里,或许可以从她嘴里撬出更多关于董娟,以及那个‘律师’的信息。”
梁霁风点点头:“罗震的人正在‘问’。林曼丽比想象中难缠,但总有办法。”他反手握住婉晴微凉的手指,“周正豪那边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婉晴蹙眉,“太安静了。按照你的安排,他那单敏感‘生意’出问题的风声应该已经透出去了,他没理由不反击或者补救。这种安静,不像他的风格。”
“要么是他在酝酿更大的动作,要么……”梁霁风眼神微眯,“他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在断尾求生,或者……找到了更重要的目标,暂时顾不上我们这边了。”
就在这时,梁霁风的加密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罗震。
“风哥,林曼丽开口了。”罗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绷,“她说了一些……关于董娟孩子生父的事情。另外,她还提供了一个关于周正豪的消息——周正豪之所以对你过去的‘资源’这么感兴趣,是因为他背后真正的金主,正在东/南/亚进行一轮大规模的‘资产重组’和势力洗牌,急需熟悉当地灰色规则和拥有特殊渠道的‘顾问’。他们选中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过去,更因为你和鸿越、和吴珍珠女士的关系,可能涉及到一条他们垂涎已久的、连接港澳和东/南/亚的隐秘资金和物资通道。”
梁霁风眼神骤冷。
果然,周正豪,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胃口大得惊人。
他们看中的,恐怕是鸿越集团在特殊时期为了自保或扩张而使用过的、那些不能见光的路径和关系网。
吴珍珠如今虽已洗白上岸,但过去的痕迹不可能完全抹除。
“还有,”罗震继续道,“林曼丽说,那个多次探视董娟的‘律师’,真名叫赵永年,表面上是法律援助者,实际上是林家在鹤城的一个白手套,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法律‘擦边’事务。董娟怀孕期间,赵永年频繁探视,很可能是在确认孩子的状况,或者……施加压力。林曼丽坚持说,孩子不是陈凡的,但具体是谁,她咬死不说,只暗示说……‘那个人’的身份,可能会让很多人都睡不着觉。”
线索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扑朔迷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鹤城的监狱,延伸到美/国的暗战,再连接到东/南/亚的波谲云诡。董娟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痛苦的绳结,而梁霁风自己,似乎也被网在了中/央。
挂断电话,梁霁风将罗震的消息告诉了婉晴。婉晴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牵扯到鸿越和白茶姐姨……”她担忧地看着梁霁风,“这会很麻烦。
白茶姐姨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
“我知道。”梁霁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坚定。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得逞。这条线必须断在这里,在我这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周正豪想要‘顾问’,想要通道。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你想……”婉晴仰头看他。
“将计就计。”梁霁风目光锐利,“他不是安静吗?我让他安静不下去。他不是想要信息吗?我给他一点他‘梦寐以求’的‘信息’,只是这信息的味道,恐怕他消化不了。”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反击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这一次,他要化被动为主动,不仅要打退眼前的敌人,还要揪出幕后更大的黑手,彻底扫清威胁到他和家人、以及鸿越稳定的隐患。
夜还很长,风暴眼正在汇聚。但梁霁风知道,退无可退,唯有迎战。
而家中的温暖灯光下,婉晴紧紧依偎着他,用无声的行动跟他表明:
无论前路如何凶险,她与他同在。这份并肩而立的决心,是他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