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劫后余烬
雷光湮灭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尖锐的耳鸣,和视网膜上残留的、撕裂天地的惨白烙印。
紧接着,才是真正毁灭的到来。
“轰隆隆隆——!!!!!”
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片雷海!以邱国权最后站立之处、以那邪物封印的石窟为核心,难以想象的狂暴雷霆之力彻底炸开!紫色的、黑色的、夹杂着诡异暗金色的电蛇疯狂肆虐,瞬间吞噬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是那座作为封印节点的石堡。在灭世般的雷光冲击下,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如同沙堡般无声无息地崩塌、汽化,连最微小的碎石都没能留下,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呈琉璃状结晶的巨大焦黑坑洞!
癸水阴雷大阵的光幕,在这至阳至刚、更蕴含了邱国权拼死糅合的多种极端力量的雷霆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便彻底碎裂、湮灭!主持阵法的怒涛帮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与阵法一同化为飞灰。
距离稍近的海怪、怒涛帮修士、船只碎片……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雷光中灰飞烟灭。稍远一些的,也被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起、抛飞、撕裂!整个鬼哭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击,剧烈震动,岛屿边缘的礁石大片崩塌滑落海中。
天空中的墨云被这恐怖的爆发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露出了其后更加深邃黑暗的夜空,以及几颗冷漠闪烁的星辰。暴雨被蒸发,狂风被击散,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那焦黑坑洞中,依旧有细碎的电弧在“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焦糊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万物焚尽后的死寂气息。
岛屿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正在苏醒的邪恶意志,在雷光爆发的最中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极致痛苦、愤怒与不甘的、无声的尖啸,便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鸡。那隐约冲天的暗金血色光柱,更是瞬间溃散,再无痕迹。
邪物的核心,连同其即将破封的意志,似乎被这玉石俱焚的恐怖一击,彻底摧毁、湮灭了。
代价是,一个凝聚了邱国权全部生命、神魂、金丹以及复杂力量的“人形雷霆炸弹”,也在此地,彻底消散。
死寂。
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死寂。
幸存的怒涛帮修士,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还未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衣衫破碎,血迹斑斑,在残余的、带着诡异辐射的灼热气浪中,茫然四顾。
海面上,那些之前疯狂进攻的墨绿色触手怪,此刻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变得茫然失措,攻击的章法大乱,甚至开始互相撕咬、退却。其他海怪更是惊恐地嘶鸣着,向着深海逃窜。肆虐的海怪潮,竟因为源头被毁,呈现溃散之势。
外围那些观望的船只,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巨大的骚动。有人惊恐地调转船头,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片刚刚经历神罚般的海域;也有人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惊疑不定的光芒,蠢蠢欲动,想要靠近查看,却又畏惧那坑洞中残留的恐怖能量和未知风险。
窝棚,早已在冲击波中彻底坍塌,化为一片废墟。
废墟下,邱惠勉蜷缩在几块碎裂木板和杂物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光罩——那是她在最后关头,不顾一切催动《春风化雨诀》本源,甚至引动了体内一丝被压制的魔气,形成的最后屏障。光罩上布满了裂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她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被火烧过般灼痛,魔气的反噬更是让她神魂摇摇欲坠。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透过废墟的缝隙,望着远处那个巨大的、依旧跳动着细碎电弧的焦黑坑洞。
没有眼泪,没有呼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空洞的茫然,和眼底深处,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仿佛风中之烛的微光。
他……死了吗?
那个总是沉静、偶尔锐利、在绝境中又会爆发出近乎疯狂执拗的家伙……那个身负血海深仇、与她一样在迷雾中艰难跋涉的同行者……那个在最后时刻,将她推开,塞给她保命之物,独自走向毁灭的背影……
就这么……没了?
被他自己引下的、与邪物同归于尽的雷霆,彻底湮灭,连一点尘埃都没能留下?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空洞的剧痛,远比肉体的伤痛更加难以忍受。握着那个小布袋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惨白。
不……不会的……
她挣扎着,想要从废墟中爬出去,想要到那个坑洞边去看一眼。哪怕只是……找到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和魔气反噬带来的眩晕。淡金色的护罩闪烁得更加剧烈,几近熄灭。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放弃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那个焦黑的坑洞,也不是来自正在溃散的海怪或蠢蠢欲动的外围船只。
而是来自她手中,那个紧紧攥着的、存放着伪碎片和石佩的小布袋!
“嗡——!”
小布袋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封而出!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古老沧桑气息,同时又夹杂着一丝与那邪物同源、却更加“纯净”的暗金色光芒,穿透了布袋的封印和布料,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远处那焦黑的坑洞中心,那跳动着细碎电弧的深处,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同样色泽的暗金光点,竟缓缓亮起,仿佛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顽强地存在着,并且……与布袋中的光芒,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与吸引!
那光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坑洞中残余的狂暴能量和电弧湮灭,但它确实存在着!并且在缓慢地、艰难地,向着坑洞边缘,向着邱惠勉所在的废墟方向,……移动?
不,不是移动。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坑洞最深处,那毁灭的中心,一点点地“拖拽”出来!
邱惠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狂跳起来!
那是什么?!
是那邪物未灭的残余?!
还是……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她不顾一切地,用尽最后力气,撕开了那个小布袋!
布袋中,那枚由邱国权亲手伪造、却因混入特殊材料而能与邪物产生共鸣的金属“碎片”,此刻正悬浮而起,表面那些模糊的古老纹路如同活了过来,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引之力,笔直地指向坑洞中心那点微光!
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一直贴身收藏、从未有过异动的天罡门身份令牌,此刻也微微发热,上面那天罡徽记,竟也隐约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回应光泽,虽然远不如碎片强烈,却同样指向坑洞!
碎片与坑洞微光共鸣!令牌亦有微弱感应!
这意味着什么?!
坑洞里那正在被“拖拽”出来的微光……与碎片同源,更与天罡门令牌隐隐呼应!难道……难道那不仅仅是邪物的残余,而是……邱国权在最后那玉石俱焚的一击中,某种极其微弱的、与这些“古物”相关的东西……被保存了下来?!或者说,被那同源的碎片力量,强行从毁灭边缘“锚定”、“牵引”住了?!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也太过渺茫。但此刻,却是邱惠勉眼中唯一的光。
“等着我……国权……坚持住……”她嘶哑地低语,不知是在对谁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近乎枯竭的身体深处迸发出来!她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碎木,不顾周身剧痛和魔气反噬,挣扎着从废墟中爬了出来,踉跄着,朝着那个焦黑的坑洞,朝着那点微弱的、正在被碎片牵引的暗金光点,一步步走去。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幸存怒涛帮修士和外围船只的注意。
“还有人活着?!”
“是那个女人!鬼藻会那个!”
“她想干什么?去那坑边?找死吗?”
“拦住她!那坑里说不定还有宝贝!”
几名离得较近、伤势较轻的怒涛帮修士,眼中闪过贪婪和凶光,相互使了个眼色,朝着邱惠勉包抄过来。他们虽然惊惧于刚才的雷暴,但眼看海怪退散,邪物似乎被毁,贪婪立刻压过了恐惧。这女人能从刚才的爆炸中活下来,身上说不定有什么护身宝物,而且她现在看起来虚弱不堪,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邱惠勉仿佛没有看到逼近的敌人,她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那点缓慢移动的暗金微光上。距离还有数十丈,但她步履蹒跚,速度慢得可怜。
“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一名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修士狞笑着,挥刀拦在邱惠勉面前。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去路。
邱惠勉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那疤脸修士的刀即将落下,另外两人也即将出手的刹那——
她一直垂在身侧、握着那枚悬浮碎片的手,猛地向前一送!
“嗡——!”
碎片上的暗金光芒骤然强盛了数倍!一股无形但清晰的、带着古老邪异与排斥之力的波动,以碎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啊!”三名修士如遭重击,只觉得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力量瞬间侵入识海,眼前一黑,气血翻腾,手中动作顿时一滞,脸上露出痛苦和惊恐的神色。
他们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又刚经历大战,心神不稳,在这蕴含上古邪物气息(尽管微弱)的碎片冲击下,竟一时被震慑住!
趁此机会,邱惠勉身形如鬼魅般(尽管踉跄)从三人中间穿过,手中短剑带起一道淡金色的、决绝的弧光!
“噗!”“噗!”
剑光闪过,两名侧翼的修士咽喉飙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倒下。那疤脸修士反应稍快,惊骇后退,刀光护住身前,但邱惠勉的剑势未尽,剑尖一点,竟穿透刀光缝隙,点在他胸口膻中穴!
疤脸修士闷哼一声,只觉一股中正平和的暖流(《春风化雨诀》灵力)与一股阴冷邪异的力量(碎片引动)同时钻入体内,搅得他灵力大乱,踉跄后退,一**坐倒在地,惊恐地看着邱惠勉如同索命修罗般,看也不看他,继续跌跌撞撞地朝着坑洞走去。
这一幕,震慑了其他蠢蠢欲动的怒涛帮修士。这女人明明看起来油尽灯枯,出手却依旧如此狠辣诡异!那碎片更是邪门!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邱惠勉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焦黑坑洞的边缘。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狂暴的雷霆余威和那股万物焚尽后的死寂气息,几乎让她窒息。坑洞深不见底,下方依旧有细碎的电弧在跳跃,中心处,那点暗金色的微光,正缓缓向上漂浮,已经脱离了最深处,距离坑沿不过数丈之遥!
碎片在她手中震动得更加剧烈,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与那点微光的共鸣强烈到肉眼可见,仿佛有两根无形的丝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邱惠勉能清晰地“看到”,那点微光,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极其微弱、却凝聚不散的、由精纯魂力(?)和某种奇异能量构成的光晕。光晕的核心,隐约有一个更加微小的、仿佛由无数更细碎光点构成的、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漩涡虚影——与她在古岛洞窟意念碎片中看到的、与邱国权描述的那邪物核心漩涡,竟有几分形似,但更加微小、黯淡,而且……似乎少了那种疯狂的邪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毁灭洗礼后的“纯净”与“沧桑”。
更重要的是,在这团微弱的光晕中,邱惠勉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分辨,混杂在碎片同源的能量和雷霆毁灭后的余韵中,但确确实实存在——那是邱国权的气息!是他雷法灵力中那一丝独特的天罡正气韵味,是他神魂中那份深沉的执念与坚韧,甚至……还有一丝紫府巫咒残留的、冰冷的印记!
他还活着!至少……有一缕残魂,或者一点本源,未曾彻底湮灭!被这同源的碎片之力,从毁坏中强行“锚定”、“牵引”了出来!
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邱惠勉一直强撑的冷静。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雨水,滚落下来。但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脆弱无比的牵引过程。
她颤抖着,将手中的碎片,缓缓伸向坑洞,伸向那点漂浮上来的暗金微光。
当碎片与微光接触的刹那——
“嗡!!!”
更加明亮、却不再刺眼的暗金色光芒,从两者接触点爆发开来,瞬间将邱惠勉和那点微光一同笼罩!光芒中,那点微光如同归巢的雏鸟,倏地一下,没入了碎片之中!
碎片猛地一震,光芒内敛,恢复了之前那种古朴、冰凉、带着细微纹路的金属质感,静静躺在邱惠勉掌心。但邱惠勉能清晰地感觉到,碎片内部,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东西”。那“东西”如同风中的火星,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与碎片本身的力量,与邱惠勉手中的天罡门令牌,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成功了!将他……至少是将他的一缕残魂或本源印记,从毁坏中抢了回来!封存在了这块奇异的碎片之中!
邱惠勉紧紧将碎片握在掌心,贴在心口,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劫后余生(对他而言)的狂喜与庆幸中回过神来,新的危机,已迫在眉睫。
“她在收取坑里的宝物!”
“动手!抢过来!”
“那碎片能引动刚才的异象,定是至宝!”
外围那些观望的船只,在短暂的惊愕后,终于按捺不住了!尤其是几艘悬挂着陌生旗帜、明显是闻风而来的散修或小势力船只,更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不顾坑洞周围残留的危险,纷纷加速朝着鬼哭礁冲来!怒涛帮剩余的修士也反应过来,虽然惊惧,但贪婪同样被点燃,开始重新聚拢,虎视眈眈。
更麻烦的是,邱惠勉自己。刚才强行催动碎片、出手杀人、又承受了碎片与微光融合时的能量冲击,让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彻底到了极限。魔气反噬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毒蛇般窜起,冲击着她的紫府,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她环顾四周。残破的岛屿,溃散但未远离的海怪,虎视眈眈的怒涛帮残部,疾驰而来的外围船只……而她,孤身一人,重伤濒死,怀揣着刚刚抢回的一缕微弱希望,却置身于群狼环伺的绝地。
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目光扫过混乱的海面。怒涛帮停泊的船只大多在刚才的雷暴和战斗中损毁,仅存的几艘也布满了裂痕。外围的船只正包抄过来……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岛屿西侧,一处相对隐蔽的、被崩塌礁石半掩的浅湾。那里,海水冲刷着岸边的乱石,似乎……有一条狭长的、不起眼的黑影,半沉半浮?
是船!一条比小舢板大不了多少、通体黝黑、式样古怪的梭形小舟!看其材质,非木非金,似乎是用某种深海妖兽的皮革和骨骼制成,表面还残留着部分隐匿阵法的痕迹,只是此刻已经破损失效。这恐怕是某个在此潜藏、却被刚才雷暴惊出或毁掉的“老鼠”留下的逃生工具!
就是它了!
邱惠勉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浅湾踉跄冲去。身后,已经传来怒涛帮修士的呼喝和外围船只破风近的声音。
“别让她跑了!”
“拦住她!”
几道法术光芒和法器破空声从身后袭来!邱惠勉头也不回,反手将几颗剩下的、品质最差的烟雾符和扰乱神识的符箓向后扔出,同时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左肩还是被一道水箭擦中,带起一溜血花。
她闷哼一声,脚下不停,终于冲到了浅湾边,纵身一跃,跳上了那条黑色梭形小舟。小舟比她预想的还要破旧,船底甚至有个不小的裂缝,正在缓慢渗水。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她将碎片和令牌死死按在怀里,单手抓起船舱里半截破烂的船桨,注入一丝残存的灵力,狠狠一划!
小舟猛地一窜,如同受惊的箭鱼,冲出了浅湾,朝着远离鬼哭礁、远离那些扑来船只的方向,亡命驶去!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更加密集的攻击。法术光芒在海面上炸开,激起道道水柱。但小舟速度极快,且目标小,在邱惠勉不顾一切的催动下,竟然渐渐拉开了距离。
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海面依旧波涛汹涌。漆黑的夜空下,残破的鬼哭礁如同一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伤疤,渐渐消失在身后的海平面上。那些追逐的船只,也变成了几个模糊的黑点,最终被夜幕和波涛吞没。
邱惠勉瘫倒在渗水的小舟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仰面望着星空,怀里的碎片紧紧贴着心口,传来微弱却真实的、冰凉的触感,以及那丝更加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熟悉悸动。
他还在。
这就够了。
冰冷的、咸涩的海水,混合着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疲惫。魔气在体内肆虐,伤势沉重,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握紧了掌心的碎片,邱惠勉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活下去。无论多难,都要带着他……活下去。
黑色的小舟,载着奄奄一息的女子和那一缕微弱的希望,在无尽的黑夜与波涛中,向着未知的、深邃的远方,缓缓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