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废药园时,天刚蒙蒙亮。
苏晴雪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荒地,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谁能想到,那里面藏着一个正准备把活人炼成丹药的魔头,而自己,刚刚吞食了那魔头喂的一口“毒饵”,并且食髓知味,甚至要去帮他找锅铲。
“疯了,真是疯了。”
她低声喃喃,脚下的步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坚定。
体内那一丝淡金色的本源之力虽然已经沉寂,但那股仿佛脱胎换骨般的余韵,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一种俯视感。
你们还在为了几块灵石争得头破血流,而我,已经窥见了大道的捷径。
苏晴雪在青木宗是天骄,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能接触到广阔的天地。
在雏凤榜上,她甚至不要说和圣地天骄相比,连一些玄品、地品宗门的普通亲传女弟子都不如!
……
青木宗,万宝阁。
这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型塔楼,通体由黑玄岩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阵法波动。
这里是宗门的心脏,吞吐着无数弟子用命换来的资源。
苏晴雪亮出真传弟子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存放高阶灵材的七层。
柜台后,一名正在打盹的年轻执事感应到令牌气息,猛地惊醒,满脸堆笑:“哟,这不是苏师姐吗?”
“稀客稀客!”
“不知师姐今日大驾光临,是想兑换些什么?”
“三百年份龙血草,五百年份紫阳花。”
苏晴雪语气平淡,将那张此时重如千钧的清单拍在柜台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另外,再要十份辅佐炼化妖兽精血的‘融血散’材料。”
那是为了掩人耳目。
执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师姐,这……龙血草和紫阳花都是库里的紧俏货,尤其是龙血草,那是给长老们炼制破障丹的主材。”
他面露难色,搓了搓手,“按照规矩,这种级别的灵材,除了贡献点,还需要丹堂长老的手谕……”
苏晴雪眉头微蹙:“我有真传特权,也不行?”
“这……”
执事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主要是最近丹堂的刘长老看得紧,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只会糟蹋好药,所以……”
“所以什么?”
一道略带沙哑、充满火药味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苏晴雪转头,只见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道袍上满是药渍和焦痕的老头,正阴沉着脸走上来。他手里还捏着一枚废弃的丹药,似乎正在气头上。
丹堂首席供奉,刘长青。
人送外号“刘丹痴”,脾气古怪,除了掌门,谁的面子都不给。
执事吓得一缩脖子:“见、见过刘长老。”
刘长青没理他,浑浊的目光像两把钩子,上下打量着苏晴雪,最后落在柜台的清单上。
“哼,天灵骨的苏丫头。”
刘长青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刻薄,“怎么,修为卡住了?”
“想靠磕药硬冲?”
苏晴雪心中一动。
若是以前,面对这种长辈的刁难,她或许会感到惶恐或羞愤。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药味的老头,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陈凡那句冷冰冰的嘲讽——“全是杂质,狗都不吃”。
“弟子只是想尝试炼丹。”
苏晴雪不卑不亢地回答。
“炼丹?你?”
刘长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手里那颗废丹往地上一摔,“现在的年轻人,连‘药理’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就敢妄谈炼丹!”
“你知道一株五百年份的紫阳花,需要在灵田中长多少个日夜吗?”
“给你这种外行拿去炸炉听响?”
“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大袖一挥,直接下了逐客令:“滚回去修炼你的法术,这药材,老夫不批!”
执事在旁边拼命给苏晴雪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走,别触霉头。
苏晴雪却纹丝未动。
她看着刘长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一种陈凡式的、看透本质后的漠然。
“刘长老可是因为那‘凝血丹’总是炸炉,火毒难除,而心浮气躁?”
刘长青正欲转身的脚步猛地一顿,豁然回头,死死盯着苏晴雪:“你怎么知道我在炼凝血丹?”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焦糊味,骗得了别人,骗不了现在的苏晴雪。
“弟子不仅知道长老在炼凝血丹,还知道长老为何失败。”
苏晴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冷,“因为您的丹方,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放屁!”
刘长青勃然大怒,胡子都吹了起来,“这凝血丹方乃是宗门传承千年的古方,老夫钻研了三十年,你一个黄毛丫头敢说它错?”
“古方就一定对吗?”
苏晴雪打断他,脑海中回忆起陈凡某次看到她服用凝血丹疗伤时,那一脸嫌弃的表情和随口的点评。
在血色试炼中,其实陈凡表现出很多细节,只是当初还未脱离危机,她感触不深。
现在回忆起来,她越发觉得陈凡的不凡!
尤其是跟着陈凡,了解了一些他通过【天命金榜】解析下的评价,不由的让她脱口而出!
她学着陈凡的语调,缓缓说道:“凝血丹主材为烈阳草,辅以蛇涎果。”
“传统炼法讲究‘以火攻毒’,用高温逼出蛇涎果的寒性。”
“但实际上,烈阳草遇高温则焦,蛇涎果遇高温则凝,两者强行融合,看似成丹,实则内部结构早已破坏。”
“所谓的‘药力’,不过是两股相冲的能量暂时被丹皮包裹住罢了。”
“服用此丹,伤势虽能暂缓,但火毒入髓,长此以往,经脉必枯。”
“这哪里是救命的灵药?”
苏晴雪目光灼灼,直视刘长青,“这分明是让人慢性**的毒药!”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刘长青的天灵盖上。
他张大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
“火毒入髓……经脉必枯……”
他喃喃自语,眼神从愤怒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