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严阵以待候敌踪
“系统,扫描城防状态。”徐立威在脑海中下令。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刷过眼前的城墙。
【严道县北城墙(夯土/包砖)】
【耐久度:780/1000(经过抢修)】
【防御加成: 15%(因坚壁清野士气提升)】
【薄弱点:西北角马面墙,地基受雨水浸泡,稳固度下降。】
徐立威眉头微皱,西北角。
“老根!”他转身喝道。
“在!”老根从黑暗中大步走来。
“看到那火光了吗?”徐立威指了指远处。
“看到了!王悍那小子是个带种的!”老根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了那些大家伙,我看那些鞑子怎么啃咱们这块硬骨头。”
“别高兴得太早。”徐立威指着脚下的城墙,
“西北角的马面墙地基有点软,你带一队人,哪怕是用沙袋,也要给我把那里堵死。
另外,传令下去,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是!”老根领命,转身对着城墙上那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士兵大吼,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干活了!”
城墙的防御部署完成,徐立威将防线分成了四个战区。
北门正对官道,是主攻方向,压力最大。
这里由老根亲自坐镇,那十名身穿步人甲、如同铁塔般的老卒作为核心。
配了几十名经过严格训练的长枪新卒,以及一百名手持简易兵器的民兵。
东、西、南三面城墙,分别由三名在剿匪战斗中表现出色的老兵带领剩下的屯田卫把守。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死守不退,若遇危急,点狼烟示警。
此时的城墙上,不仅有人,还有不少“宝贝”。
城垛后面,堆满了这几天全城百姓拆房子、挖地基弄来的滚木和檑木。
每一根木头都有百斤重,两头削尖,只要推下去,就能扫倒一片。
更让人心惊的,是每隔十步就架设的一口大铁锅。
锅下虽然因为下雨不好生火,但士兵们用油布和木板搭了简易的防雨棚,硬是将下面的炭火烧得通红。
锅里煮的不是饭。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在城头弥漫。
那是金汁。
搜集全城的粪便,混合着剧毒的草药,在沸水中翻滚。
这东西一旦泼下去,不仅烫伤皮肉,伤口更会立刻溃烂感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中者必死。
除了金汁,还有几口锅里熬着黑色的桐油。
那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云梯的。
徐立威沿着城墙巡视。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士兵,都会停下来检查他们的装备。
他走到一名抱着长枪瑟瑟发抖的新兵面前。
这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孩子,是前几天才从难民里招募的。
“把头盔系紧。”徐立威伸手帮他正了正歪斜的头盔,声音平稳,
“手别抖,枪拿稳了,等敌人露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刺出去。”
“报……报告大人,我……我怕。”新兵结结巴巴地说,牙齿咯咯作响。
“怕就对了。”徐立威拍了拍他湿透的肩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紧张的面孔,
“我也怕。谁不怕死?但如果我们跑了,或者跪下了,想想后果。”
徐立威转过身,指着城内那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万家灯火。
“看看下面。”
“那里有我们刚盖好的新房,有刚分到的粮食。
那是我们的家!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的日子!”
“如果城破了,蒙古人会冲进去。他们会抢走你们的粮食,烧了你们的房子,杀光你们的爹娘,把你们的姐妹老婆掳走当奴隶。”
“你们愿意看到那一幕吗?”
新兵的眼神变了。
“不愿意!”老根在远处第一个吼道。
“不愿意!”
“跟他们拼了!”
吼声在城头上蔓延,压过了风雨声。
虽然声音中还带着颤抖,但士气已经可用。
徐立威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下城楼,来到瓮城。
这里驻扎着他的预备队。
白马部大长老正坐在一块磨盘上,手里擦拭着一把雪亮的番刀。
见徐立威来,大长老抬起弯刀,弹了下,刀刃发出嗡鸣,
“徐大人,老夫虽然年迈,可当年是白马部第一勇士,在川西也是小有名气,就让蒙鞑子也见识见识。”
在他身后,一百五十名白马部勇士盘腿而坐,虽然被雨淋着,但没有人抱怨。
他们是山里的猎人,习惯了恶劣的天气。
至于铁角和阿木尔那两个部落的人,徐立威没敢让他们上第一线。
他让那两人带着各自的手下,负责从库房往城头搬运滚木礌石和箭矢。
此刻,铁角正扛着一根木头经过,看到徐立威,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徐大人……那投石机,真烧了?”铁角小心翼翼地问。
“烧了。”徐立威看着他,“火光你们也看见了。
铁角族长,只要今晚守住,明天早上,我许诺的东西,立马兑现。”
铁角吞了口唾沫,眼中的恐惧少了几分,贪婪多了几分:
“大人放心!搬东西这活儿,我们黑水部有力气!”
徐立威没有多说,转身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
“徐大人。”大长老站起身,虽然年迈,但身形依旧挺拔。
“一旦城门被撞开,或者城墙哪里塌了,你们就是最后一道墙。”
徐立威语气郑重,“严道县的生死,一半在城头,一半在你手里。”
“放心。”大长老将番刀插回鞘中,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一个蒙古人能站着进城。”
安排完城内,徐立威重新回到城头。
“骑兵呢?”老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徐立威目光投向西面漆黑的密林。
“骑兵不在城里。”
早在昨天夜里,他就让刘二暂代骑兵队长,带着那支由严道县羌族山地骑兵,和白马部骑兵组成的五十人混编马队,悄悄出城,潜伏进了西面的山林里。
那里地势高,视野好,而且隐蔽。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等。
等蒙军攻城受挫、精疲力竭的时候。
张大雷会把所有的预备队都压上来,侧后空虚。
那时候,他们将是刺向敌人软肋的致命一刀。
“咚!咚!咚!”
就在这时,城外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地面上的积水随着鼓声微微颤动。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火龙。
那是无数支火把组成的洪流,正沿着泥泞的官道,向着严道县城涌来。
火光照亮了雨幕,也照亮了那一面面黑色的狼头旗。
蒙军,到了。
借着火光,徐立威看清了敌人的阵型。
没有丝毫休整,没有安营扎寨。
张大雷显然已经气疯了,他要连夜攻城,用人命去填补投石机被毁的损失。
但当看清冲在最前面的人影时,徐立威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士兵。
那是几百名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被身后的汉军签军用绳索串在一起,哭喊着,哀求着。
被刀枪逼迫着扛起刚刚砍伐的粗糙云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向着城墙涌来。
在他们身后,才是那三百名穿着破旧扎甲的汉军签军。
看来战报有误,徐立威低估了蒙古人的凶残。
在这些人身后,是一队手持弯刀、目光凶狠的蒙古督战队。
只要谁敢后退一步,弯刀就会立刻砍下。
两侧是一百名蒙古铁骑,他们穿着铁甲,眼神冷漠,像两把钳子护住侧翼。
再后面,是张大雷的亲卫铁骑,虽然因为道路泥泞无法冲锋,但他们列阵在后,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张大雷骑在一匹黑马上,在阵前狂奔。
他没有带头盔,光头在火光下泛着油光,脸上满是暴戾之气。
他指着城头,用蒙语和汉语交替咆哮:
“攻城!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千金!封百户!”
“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这城里的女人和财物,全是你们的!”
“杀!”
“杀啊!”
如潮水般的呐喊声响起。
第一波攻势,开始了。
如潮水般的呐喊声响起,夹杂着难民绝望的哭嚎。
城头上,刚刚还士气高昂的守军瞬间骚动起来。
“大人……那是百姓啊!”一名新兵握着弓的手在发抖,“那是咱们大宋的百姓啊!”
老根也咬着牙,看向徐立威:“大人,这……”
徐立威死死抓着城垛,狠狠盯着张大雷的方向,这个卑鄙的混账!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觉。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抉择。
如果不射,敌人就会借着难民的掩护冲到城下,架起云梯。
一旦城破,身后严道县的几千百姓,下场会比这些难民更惨。
慈不掌兵。
他缓缓举起右手,“城下之人,手持云梯者,皆为敌寇!”
“不论军民,靠近护城河者,杀无赦!”
“弓箭手,准备。”
“放!”
随着他的手猛地挥下。
“崩——!”
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