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雨夜密谋袭敌后
“看看这个。”
两人凑过去一看，是一张地图。
上面画着一条红线，贯穿了严道县和西边的群山。
“这是未来的商道规划。”徐立威手指在红线上划过，
“只要打退了这次蒙古人，严道县通往成都的路就彻底通了。
到时候，西边的马匹、皮毛，东边的盐、铁、茶、丝绸，都要走这条路。”
“那又如何？得有命赚才行。”阿木尔嘟囔道。
“这条路，我不打算独吞。”徐立威抛出了诱饵，
“我打算在你们两个部落的领地上，各设一个转运站。”
“凡是经过你们领地的商队，都要在那停脚、补给。”
“你们可以收过路费，也就是护路税。”
“我只要一成，剩下的，归你们。”
两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是躺着赚钱啊！
只要路通了，商队源源不断，这就是一座金山。
“不仅如此。”徐立威继续加码，
“这次战斗缴获的战马、铁甲，我严道县只要一半。
剩下的一半，优先分给参战的盟友。你们出多少力，就分多少货。”
铁角和阿木尔对视一眼，呼吸急促起来。
蒙古人的装备，那是精良的代名词。
一套铁甲在山里能换五十头牛。
“但是……”徐立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这一切的前提是，严道县还在，我徐立威还在。
如果我死了，蒙古人占了这里，你们觉得张大雷会给你们分钱？
他只会把你们的部落铲平，把你们的族人变成奴隶，把你们的牛羊抢光。”
“利益，是给盟友的。不是给逃兵的。”
徐立威盯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堂里一片寂静，只听见外面哗哗的雨声。
良久，铁角猛地一拍桌子。
“干了！徐大人说得对，那帮蒙古鞑子从来不把咱们当人看！
与其等着被宰，不如搏一把富贵！”
“我也干！”阿木尔咬牙道，“我那还有三十个好手，都拉出来！”
徐立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既然是盟友，那就要拿出诚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立杆道北面的一处峡谷。
“这里叫断肠谷。土质疏松，大雨一下，必有滑坡。
张大雷的大军现在就被堵在这里，前中军过了，后军的辎重和投石机肯定陷在泥里。”
“我要派一支奇兵，绕道后山，去烧了那些大家伙。”
“王悍带队，我要你们两部各出十名最熟悉山路的猎手，配合行动。”
“没问题！”两人齐声应道。
送走两位首领后，徐立威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在赌。
用未来的利益，换取现在的生存。
虽然许诺了护路税，但这税权还在他手里。
只要严道县足够强，将来随时可以调整规则。
而让这两个部落设转运站，其实就是把他们变成了严道县的外围屏障。
蒙古人再来，先打的就是他们。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
深夜，雨势未减。
断肠谷。
正如徐立威所料，这里的道路已经变成了烂泥潭。
张大雷骑在马上，蓑衣已经被淋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盔甲里。
他看着前方因为山体滑坡而被堵塞的道路，气得鞭子乱抽。
“挖！给我挖开！”
但泥石流还在不断滑落，根本清不干净。
队伍被截成了两段。
前中军四百人虽然过了滑坡点，但后面的辎重队、粮草车，还有那几台笨重的投石机，全都被堵在后面。
两车之间隔着一里多长的泥泞山路。
负责押运辎重的是汉军签军。
因为大雨，他们也没法生火，只能缩在车底下瑟瑟发抖，咒骂着鬼天气。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头顶的一侧峭壁上，一队人马正像壁虎一样贴着岩石移动。
王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身后跟着五十人，有神机队的射手，有白马部的勇士，也有铁角他们派来的猎手。
他们没有走正路，而是走了一条只有老猎人才知道的兽道。
“就在下面。”王悍指着下方的谷底。
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可以看到那几台被油布盖着的巨大器械。
“那个最大的就是投石机。”王悍低声道，
“记住大人的话，只烧东西，不恋战。”
“桐油罐准备。”
队员们解下腰间的陶罐，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放在特制的竹筒里，没被雨淋湿。
“上！”
王悍第一个滑了下去。
五十个黑影顺着湿滑的山坡冲入谷底。
签军的哨兵早就躲雨去了，根本没发现敌人从天而降。
直到王悍冲到近前，一刀捅穿了一个躲在车轮边的士兵，惨叫声才划破雨夜。
“敌袭！敌袭！”
混乱瞬间爆发。
敢死队员们根本不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签军，直奔投石机而去。
“砸！”
几十个桐油罐狠狠地砸在木架子上，黑色的桐油泼洒开来。
“点火！”
虽然雨大，但桐油遇火即燃。
几支火把扔上去，火苗瞬间窜起，在雨水中顽强地燃烧，迅速引燃了木架。
“那是咱们的攻城锤！快救火！”一名签军百夫长想要组织救火。
“崩！”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将他钉死在泥地里。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冲向了粮车。
他们没有烧粮，因为雨太大，粮食和攻城器不一样，烧了一半，剩下的可还能吃呢。
他们直接用刀划破粮袋，然后把桐油倒进去，再把粮袋推倒在泥水里。
混了桐油和泥水的粮食，神仙也吃不下。
火光映红了峡谷。
前方的张大雷看到了身后的火光，听到了喊杀声。
“回去！杀回去！”
张大雷发疯一样吼叫。
但他过不去。
滑坡的泥石挡住了战马。
等步兵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过泥石堆时，王悍等人早就钻进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架正在熊熊燃烧的残骸。
张大雷看着那几台已经烧成焦炭的投石机，那是他攻城的倚仗。
没了。
全没了。
“啊！！”张大雷拔出弯刀，狂乱地劈砍着身边的树木。
“千户大人……粮草也毁了大半……”一名手下战战兢兢地报告。
张大雷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传令！全军加速！不惜一切代价，连夜赶到严道县！”
“没有投石机，老子用人堆也要堆死他们！”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我要用那个徐立威的人头祭旗！”
同一时刻，严道县。
北门城楼之上，风雨如晦。
徐立威身披那件有些沉重的铁叶扎甲，外罩蓑衣，手按仪剑，站在城垛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盔檐滴落，打在满是划痕的护臂上。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东北方向的天际。
那里是断肠谷的方向。
“时间差不多了。”徐立威心中默算。
突然，漆黑的夜幕被一抹暗红色的光亮撕裂。
那光亮初时微弱，随即迅速扩大，即便隔着十几里的雨幕，依然能看到那边腾起的火光。
“成了。”
徐立威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王悍应该得手了。
那几台让所有守城者闻风丧胆的投石机，此刻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堆废柴。
没了重型攻城器械，这场仗就从必死无疑变成了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