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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在拆掉了缸盖和一系列外部组件后，李卫东深吸一口气，用专用的工具，缓缓地将最核心的部件——活塞连杆总成，从气缸套里抽了出来。
当那枚带着活塞环，表面依旧闪烁着机油光泽的活塞，和那根光滑笔直的气缸套，被完整地取出来，并排放在托盘上的那一刻。
“嚯！”
评委席上，周教授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位专家，也全都跟着站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全场，一片哗然！
托盘上的活塞连杆总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清亮的机油，在礼堂的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旁边的气缸套内壁光滑得像镜子，用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划痕。
整个礼堂安静得可怕。
上百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被拆出来的核心零件。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周教授推开椅子，第一个走了过去，他身后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也赶紧跟上，把小小的托盘围得严严实实。
周教授没有马上动手，他先是俯下身，戴上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零件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随后，他伸出那双摆弄了一辈子机械、布满老茧的手，很郑重地在光滑的气缸套内壁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摸了一遍。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审慎，慢慢变成了惊讶。
“小张，把你的千分尺拿来！”周教授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一个跟在他身后的中年专家，马上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个用绒布包着的精密量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位张姓专家走到托盘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测量。他的动作非常标准，也非常慢，每次读数，他都会反复确认两遍。
礼堂里，只剩下他调整千分尺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哒”声。
李建国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心，也随着那“咔哒”声，一下一下地揪紧。他想不明白，一台高强度运转了一千多个小时的发动机，它的核心部件，怎么可能还保持着这种状态？这不正常，这根本就不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那位张姓专家直起了身子，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又看了一眼周教授，嘴唇动了动，好像因为太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说！”周教授沉声喝道。
那位张姓专家咽了口唾沫，拿着手里的千分尺，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报告周组长！活塞与气缸套的磨损间隙，最大值零点零三毫米！比国家优等品的标准还要好！这……这几乎跟新出厂的发动机，没什么两样！这技术，了不得！”
话音落下，整个礼堂先是死一般的安静。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啪！”
“啪啪！”
掌声从稀稀拉拉，很快就响成了一片，在整个小礼堂里炸开了锅！
那些从各大国营厂来的技术员，那些真正懂行的人，此刻看着台上的那两个零件，眼神里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敬畏！
他们都清楚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红星厂的材料、热处理和加工技术，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李建国的脸，先是唰的一下白了，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血。
接着，那白色又被一股血气冲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最后，在周围那仿佛在嘲笑他的掌声里，那猪肝色又渐渐泛出了一层铁青。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还难受。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准备，在这台被当众拆开的发动机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教授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理会那些掌声，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李建国。
“李厂长，”周教授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压过了掌声，“事实胜于雄辩。我们搞技术的，最终还是要靠产品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回到台上，看着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周教授的声音提了起来，他举起手，对着在场所有的评委和代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宣布：
“我提议，这次京城农机购置补贴的第一个试点名额，给红星实业的HF-1型发动机！”
“我同意！”
“同意！”
“全票通过！”
根本不用投票，周教授话刚说完，其他几个专家评委就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这场硬仗，何雨柱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赢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会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王铁柱和李卫东激动得满脸通红，围在何雨柱身边，不停地跟前来道贺的同行握手。
李建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动弹。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为了这个名额，上下打点，花了多少心思和资源，最后却被一个乡镇小子，用这种他从没想过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得体无完肤。
他看着正准备离开的周教授，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追了上去，在礼堂的走廊里，拦住了周教授的去路。
“周组长，周组长您留步！”李建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姿态放得很低。
周教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没了会场上的客气，只剩下冷淡。
李建国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周组长，您再考虑考虑？我们京城农机厂的情况，您是知道的，我们是老国营，承担着社会责任，我们……”
周教授没等他说完，就抬手打断了他。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厂长，脸上满是失望和鄙夷。
“李厂长，”周教授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有这拉关系的功夫，不如回去，把你们那台跑起来像拖拉机一样响的老掉牙发动机，百公里油耗先降半升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