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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扶了扶眼镜，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清炒虾仁。
李建国见状，继续说道：“咱们京城农机厂，是老牌国营大厂，技术沉淀了几十年。我们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这补贴，是国家的钱，是人民的钱，每一分都必须花在刀刃上。我们追求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利益，而是长久的稳定和可靠！”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现在啊，有些新兴的乡镇小厂，底子薄，根基浅，为了抢市场，把数据吹得天花乱坠。可这东西，不是光看纸面数据的。一台发动机，从设计到量产，哪个环节不需要时间的检验？我们是国营单位，我们赔不起这个信誉，更不能让农民兄弟，拿着国家的补贴，去给他们当试错的小白鼠啊！”
饭桌上的其他几个评委，听着这话，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建国心里有底了，他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他托关系搞来的，关于红星实业的内部资料，递了过去。“周组长，您再看看这个。这家红星厂，性质上，它就是个集资办起来的乡镇企业。说白了，就是个民营厂子。国家的补贴，要是给了他们，这算不算是一种国有资产的流失？这个问题，性质可就严重了。”
周教授接过那份资料，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什么话也没说。
饭局散场，李建国又悄悄把一个包装精美的茶叶盒子，塞进了周教授的公文包里。那盒子入手很沉，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然而第二天一早，那个茶叶盒子，就被人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李建国的办公室。传话的人只带来一句周教授的话：“李厂长，心意我领了，茶叶我喝不惯。”
李建国看着桌上的盒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却冷笑一声：“老顽固，敬酒不吃吃罚酒。没关系，我的牌，可不止这一张。”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张吗？评审会那天，你安排几个人，在会场外面，就说要实名举报红星厂产品质量有问题……”
一套安排下来，李建国感觉胜券在握。他觉得自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不管那个何雨柱有什么花招，这次的补贴名额，他京城农机厂，至少要拿下一个。
评审会的前一天。与京城农机厂那边的紧张气氛不同，红星实业厂区里，显得异常安静。
何雨柱没有去跑关系，也没有去请客送礼。他只是让李卫东带着人，把一台从下马坡村拉回来的，已经连续高强度运转了超过一千小时的HF-1发动机，和一台刚刚下线的新发动机，并排放在了总装车间的空地上。
那台旧发动机，外壳上沾满了泥土和油污，有些地方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了里面的铸铁本色。但当李卫东插上钥匙，轻轻一拧，它依旧发出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轰鸣声，怠速平稳，听不到一丝杂音。
王铁柱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在何雨柱身边来回踱步。“厂长，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听说那个李建国，把评审组的专家都请去吃饭了，还送了礼！咱们再不活动活动，这名额，可真就跟他姓李了！”
何雨柱正拿着一块抹布，亲手擦拭着那台旧发动机上的油污。他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让他送，他送得越多越好。”
“啊？”王铁柱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何雨柱的思路。
何雨柱直起身，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看着他那张焦急的脸，笑了笑：“老王，别急。饭，咱们也请，但不是现在。明天，咱们用事实说话。”
他指着那台旧发动机，又指了指旁边那台崭新的机器，眼神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这两样东西，就是咱们的请柬。明天，我就让那些专家看看，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
评审会当天，市里的小礼堂坐满了人。前排是周教授带领的专家评审组，后面是京城各大农机厂的代表。李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神态从容，显然是胸有成竹。
何雨柱带着王铁柱和李卫东，安静地坐在后排的角落里。
会议开始，几家国营大厂的代表轮番上台，拿着厚厚的报告，对着幻灯片，大谈自家的技术实力和生产规模。轮到李建国时，他更是神采飞扬，将京城农机厂的辉煌历史和责任担当渲染得淋漓尽致，引来阵阵掌声。
最后，主持人念到了红星实业的名字。
何雨柱没有带任何资料，就那么空着手走上了台。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许多人都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这个年轻人。
何雨柱站定在话筒前，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建国的脸上。
李建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清了清嗓子，不等何雨柱说话，抢先举起了手。
主持人愣了一下，但还是示意他可以发言。
李建国站起身，一副为行业负责的严肃模样，声音洪亮，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何厂长，我知道你们红星厂年轻有为，干劲十足。但我们搞技术的，要实事求是。我这里，只有一个问题，想代表所有同行，也代表广大的农民兄弟问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何雨柱，尖锐地发问：
“请问何厂长，你们的HF-1型发动机，有经过权威机构认证的，超过一千小时的，连续高强度运转测试报告吗？”
这个问题，直接戳中了红星实业最大的弱点。
整个小礼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台上的何雨柱身上。
时间检验！
这是所有新厂子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你的技术吹得再好，数据再漂亮，没有足够长的时间去跑，别人就不认。
李建国嘴角的笑意，已经不加掩饰了。他今天就是要用这个办法，让何雨柱下不来台。他不用跟你谈技术，也不用跟你吵数据，只要咬死“时间”这一点，就能让你没话说。
国营大厂，最不缺的就是资历。他们随随便便就能说自己有几十年的历史。可红星实业，从建厂到现在，才几个月？
王铁柱坐在台下，手心里全是汗，把裤子都给弄湿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次厂长是真的碰到钉子了。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