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484章 朋友再见

很快,阿兰走进书房。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潇洒的泰西服饰。

只不过面容有些憔悴,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老朋友!好久不见!”李知涯笑着迎上去,“快来尝尝,正宗的高卢糕点,据说路易十五都好这口。”

阿兰勉强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精致的瓷盘和散发着甜香的点心,却似乎没有太多品尝的欲望。

李知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遂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阿兰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李知涯,眼眸中带着决然:“李,我来是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李知涯给他斟上一杯热茶。

“我打算离开岷埠了。”阿兰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李知涯端着茶壶的手顿住了,脸上满是错愕:“什么?离开?为什么?”

他放下茶壶,急切地道:“可是哪里招待不周?还是有人对你不敬?你告诉我,我……”

阿兰摇摇头,打断了他:“不,李,你待我很好,岷埠的华人朋友对我也很友善。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上次,我们审问霍勒斯……

虽然过程隐秘,但石匠会的手段,超乎你的想象。

我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

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无形的威胁:“我继续留在岷埠,不仅我自己不安全,更可能……会连累到身边人。”

李知涯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化为理解和沉重。

接着缓缓坐回椅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懂。”

他明白阿兰的顾虑。

泰西石匠会那个庞然大物,其渗透力和报复心,从霍勒斯的供词中可见一斑。

阿兰作为叛逃者,一旦被锁定,确实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会吸引所有危险。

只是,心里终究是舍不得。

这位见识广博、在关键时刻多次给予他帮助的西洋朋友,早已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真正交心的人之一。

“那你……”李知涯的声音有些干涩,“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阿兰的目光重新变得有些茫然,他轻轻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去美洲吧。”

“美洲?”

“嗯。”

阿兰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又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迷雾:“听说那里大部分还都是留待开发的净土。

广袤,原始,没有那么多纷争和阴谋。

也许……我能在那片新大陆上,找到一块安静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李知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嘀咕:“留待开发、净土……?”

这不就是印第安人的地盘么?

那里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残酷猎场?

但他看着阿兰眼中那点微弱的、对安宁的渴望,将到了嘴边的现实话语咽了回去。

他只是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真诚地看着这位即将远行的朋友:“既然你已决定,那我……祝你一路顺风,在那边,能找到你想要的平静。”

阿兰看着李知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较为真切的、带着些许感伤的笑容。他也举起茶杯,与李知涯轻轻一碰。

“谢谢。”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为一段跨越东西的友谊,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带着忧虑与祝福的休止符。

书房内茶香袅袅,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离愁。

窗外,岷埠的天空依旧湛蓝。

而一位老友,即将远航,驶向未知的、吉凶难测的新大陆。

……

不知过了多久,李知涯站在码头,望着阿兰的船帆渐渐化作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手中的茶杯还残留着余温,他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块。

十年了。

自穿越到这平行明朝以来,整整十年,他从未与任何人真正交过心。

回到兵马司衙署,耿异正等着汇报新到港的火器清单,李知涯只摆了摆手:“明日再议。”

常宁子想请教衍化技术的新发现,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句。

就连妻子钟露慈挺着孕肚,关切地问他是否身体不适,他也只是勉强笑笑,称不过是连日操劳。

现实不是打游戏,人物的忠诚度不会标在脑门上。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动,朋友会反目,战友会分道扬镳,甚至同床共枕的夫妻,也可能因利益而大难临头各自飞。

就连再牢不可破的联盟,也有可能在某个看似平常的节假日里,碎一地。

在这种时候,任何推心置腹的话,都可能变成日后插向心口的刀。

回顾这十年,他所见过的、认识的所有人,谁不是有自己的喜好、秉性乃至人生目标?

说到底,谁又不是为了利益才愿意加入南洋兵马司、归到他的帐下?

感情是不能讲的。

往小了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往大了说,那便是“一人即世界,他人即地狱”!

不能走心,不能……

除了阿兰。

这个嫉恶如仇、又游戏人生的泰西人。

兼具超人的体魄、恰当的幽默、适时的果烈,甚至还有不菲的财富,简直是闯天下伙伴的顶配模板!

但……偏偏受石匠会的追杀,不得不亡命天涯。

“说到底,还是我实力不够。”

李知涯站在窗前,望着王城内的灯火,喃喃自语:“若我有朝一日,能掀翻这净石骗局……”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次日清晨,心中怅惘未散,李知涯只带了警卫旗的晋永功和另外三名亲卫,再次来到阿兰曾经的商铺。

临走前,阿兰将钥匙留给了他,说自用还是出租都随他意愿,算是相识一场留个临别礼物。

想起阿兰递来钥匙时那副“你赚大了”的表情,李知涯忍不住摇头失笑——

咱爷们如今有价值九亿白银的净石打底,还差这一间店面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个念想。

“把总,这锁有些锈了。”晋永功试着捅了捅锁眼,没打开。

李知涯接过钥匙,对准锁芯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对付锁,得像对付女人一样,得懂她的心思。”李知涯推开店门,尘土簌簌落下,“阿兰教的。”

店内前后柜台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

后头小屋里倒是留了床铺、桌椅几样家常物件。

整体非常干净,显然阿兰临走前特意打扫过。

“这人确实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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