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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在桌上的文件,一张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零星的几张足以看清里面的东西。
岑遇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淡淡一瞥,神情淡漠。
谢游并不满意岑遇这样的态度,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对方却仍旧无动于衷。
这不亚于一种羞辱。
谢游面上云淡风轻,身体稍稍后仰:“孙总,现在能谈一谈关于李军赔偿的事了吗?”
孙顷咬牙切齿的瞪着谢游:“谢律为了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谢游老神在在的说:“哎,别这么说嘛,我这不也是为了我当事人,就像咱们的岑大律师为了他的当事人身为律师却可以无视正义和道德一样。”
他这话说的颇为严重。
原本还在愤怒的孙顷已经顾不上自己,有些担忧的去看岑遇。
深怕谢游惹怒了这尊佛,到时候不可收场。
谢游悠哉地看着岑遇,期待他的反应。
可结果却让他失望。
岑遇神色依然还是那副漠然,不可一世的模样。
谢游眼皮跳了跳,心情不可言说的跌入海底。
岑遇手臂搭在扶手上,左手随意搭在交叠的双腿上,眼波无痕:“你这些东西在法庭上连作为本案的证据都称不上,谢律。”
谢游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和李军的赔偿金无关。
他笑了笑:“只要能煽动舆论就足够了,想必孙总也不愿意姿容的股价继续往下跌吧。”
这话算是戳了孙顷的心窝子。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自己并不是只有姿容这一处产业。
但姿容的规模却是最大的,如今公司遭遇经济危机,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姿容股价一路下跌。
这两天按照岑遇说的发布公关内容,好不容易股价回落了一些,孙顷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他下意识看向岑遇,想问他怎么解决。
对方却气定神闲。
孙顷只能干着急,他清了清嗓子,选择当万金油:“这种事你还是跟岑律谈吧。”
谢游暗骂一声老狐狸,皮笑肉不笑道:“事是孙总的事,谈怎么能找外人谈呢。”
孙顷拉着一张脸,不肯再说。
岑遇终于慢条斯理的开口:“四十五万。”
“不行。”谢游皱眉道:“岑律觉得一条人命就值四十五万吗?”
岑遇嗓音极淡:“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们的底价应该是六十万吧。”
谢游瞳色深了深:“六十万对于一条命来说,并不算多。”
岑遇赞同道:“是不算多,但超出了姿容应该付起的责任。”
谢游气笑了:“按照岑律的意思,是认为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活生生的人?”
岑遇面不改色:“谢律这不是正在跟我谈价码吗。”
“……”谢游不是第一次见识岑遇的冷漠绝情,但再经历一次还是认为这个人毫无人性可言。
六十万对于孙顷来说不过就是一晚上的酒吧消费,可即便这样,他连这点钱也不肯出。
更何况岑遇自己也是从底层出来的人。
谢游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连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想到这里,谢游忽然眯起眼,他姿态放松起来。
目光如炬:“听说岑总以前是跟着奶奶生活的?后来才被岑家找回?”
岑遇淡淡的看着他。
谢游继续说道:“既然吃过苦,为什么不能共情呢?还是说岑律天生薄情。”
天生薄情。
岑遇眼睛如深潭般见不到底。
曾经也有人这么指责过他。
好似全是他的错一般。
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岑遇没心情再跟他继续周旋,起身道:“谢游,我是律师,不是慈善协会。你的这些东西愿意怎么发布就怎么发布,钱,只有四十五万。如果你觉得少,那就走法律程序。”
他这番话冷淡无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游冷笑:“六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既然岑律说走官司那咱们就走官司。”
这一来一回,孙顷懵了。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谈崩了。
其实六十万他也不是不能给,只是他怕给的太容易对方得寸进尺要的更多。
如果六十万就能打发掉那一家子,孙顷还是很乐意的。
他越过岑遇,打着哈哈道:“六十万可以,我答应了,但你要保证这件事到此结束!”
“当然。”谢游没想到孙顷松口,微微一怔后答道。
岑遇拧了拧眉,看了一眼孙顷:“孙总,你……”
孙顷摆了摆手:“不就是六十万吗,这李军人都死了,岑律,咱也不能太冷漠不是!”
岑遇没再开口。
谢游朝岑遇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还是孙总有仁义。”
孙顷:“我还有一个条件。”
谢游达到了此行的目的,自然十分好说话:“您说。”
孙顷道:“把那些照片的原件发给我,并且签一份承诺书,保证这些东西不会流传出去。”
谢游勾笑:“那是自然。”
孙顷放下心来:“那我就不送谢律了,明天合同拟好后我让秘书联系你。”
这是已经跨过岑遇了。
岑遇眉梢轻挑,并未言语,也未再阻拦。
话他已经提醒过了。
不听。
便与他无关。
岑遇无心再听两人的假寒暄:“那岑某就告辞了。”
“不送。”谢游故意道。
岑遇看都没看他,径直出门。
他只是律师,不是保姆,没有义务去教别人怎么做事。
至于孙顷最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反噬,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凡事皆有因果。
走廊格外安静,岑遇推开门出去。
迎面碰上乖乖站在门外等候的路欢喜。
岑遇视线在那道纤瘦的腰身上短暂的停留片刻。
随后轻扣房门提醒。
原本蹲在地上的女人听到动静后猛地起身:“谢……”
剩下的话被路欢喜咽了回去。
她嗫喏了一声,对于自己认错人有些尴尬:“岑律……”
“让开。”
岑遇双眸冷的像是沁了冰渣子,冻的路欢喜心口一凉。
她慌忙退到一边,却因为蹲了太久导致双脚发麻,险些重新蹲回去。
脚底好似万蚁钻心,她站的位置不太好,手够不着墙面,唯一能扶的只有面前的男人。
路欢喜生生忍住了那股麻意,强撑着站稳,退后一步往墙面挪去。
哪怕脸色都发白了,也没开口求助。
岑遇仿佛置身事外,像个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她的窘迫。
路欢喜一点点挪动,总算伸手靠在了墙上,后背冷汗都冒了出来。
她不再抬头,也不去看岑遇,想着这人怎么还不走。
突然,岑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问:“总觉得路小姐似曾相识,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