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欢喜觉得耳朵里传来一阵嗡鸣,她几乎要听不清岑遇说的什么。
可她熟悉岑遇的口型,曾经为了接近他去钻研唇语。
这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路欢喜心脏砰砰直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是,我们不仅认识,还是前任关系,怎么,跟那个普通的丑陋的胖女孩谈恋爱让你觉得难堪耻辱了是吗?”
她在梦里质问过很多次。
岑遇,跟我在一起你后悔了吗?
梦里的岑遇给予她的只有可怜轻蔑的目光。
路欢喜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又无数次在醒来后折磨自己。
现在,岑遇真的站在她面前,或许想起了她。
路欢喜却胆怯了,她不想再回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哪怕是痛苦,也要把和岑遇的曾经埋在心底。
溃烂,直至完全被时间腐蚀,最后了无痕迹。
路欢喜露出最得体轻松的笑容:“没有见过,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大众脸吧。”
岑遇眸光深不见底,仿佛一股漩涡能将人吸附。
就在路欢喜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时,他开口了。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原来有很多人长得一样吗。”
任谁听到这般夸赞的话,都会觉得高兴吧。
可路欢喜只觉得心脏处隐隐作痛。
从前的她和漂亮根本沾不上边,和岑遇在一起也是高攀。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岑遇称她漂亮。
路欢喜心脏逐渐发凉,随后一颗心沉入湖底,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
她想,困在那场雨里的自始至终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而岑遇,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那一年她失去了岑遇,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失去了她拥有的一切。
早该认命了,不是吗?
这一刻,路欢喜忽然释然了。
那些曾经的执念,不甘,痛苦,都烟消云散了。
片刻后,路欢喜重新抬起下巴,望向岑遇的目光不再闪躲,直视着他:“谢谢,不过我以前挺丑的,也就这两年生活太辛苦了所以瘦了下来,五官才好看一点。”
她大大方方的说着,好似寻常聊天一般。
岑遇紧盯着她,想在对方那张如水般完美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破绽。
两秒之后,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岑遇语气如常:“看来是减肥成功了?”
“没特意减。”路欢喜说:“工作太累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岔开了话茬:“岑律现在回去吗?”
“嗯。”
“那您慢走。”路欢喜笑道,语气礼貌客气,尽量不让对方听出来她是在赶人。
岑遇看她一眼,停顿片刻,说:“既然有现成的律师,为什么要来找我。”
路欢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找到这份工作之前就担心过会不会因为这份律师助理的工作,赵德全那边就不给自己打官司了。
没想到这份担心竟真的应验了。
路欢喜抿唇,说了实话:“因为州遇律师事务所可以为我免费做法律援助。”
岑遇忽而笑了,从齿间慢慢溢出一句=:
“哦,原来是因为我免费。”
“……”
某一刻,路欢喜觉得自己见到了18岁的岑遇。
毒舌,刻薄,不近人情。
尽管对方说话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语调起伏。
可路欢喜就是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为什么她在岑遇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怨恨?
等等,怨恨?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路欢喜脑子里有点乱,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扔了出去。
“对不起,我真的没钱……”路欢喜有些难以启齿。
岑遇却像是已经不想再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再见,路小姐。”
路欢喜还在愣神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
她反应过来后轻叹了一声气。
等离完婚,她一定要躲的离岑遇远远的。
“叹什么气呢?”谢游斜靠在门框上,挑眉看她。
路欢喜骤然回神:“孙总同意了吗?”
“废话。”谢游懒懒地递给她一个眼神:“走吧,请你吃庆功宴。”
“……”路欢喜:“现在?”
谢游:“夜宵没吃过?”
“好……”路欢喜看了一眼时间,吃个夜宵再回去照顾路甜应该来得及。
谢游吃饭十分不挑,和他贵气的外表完全相反。
选的是廉价但能吃饱的路边摊。
路欢喜也喜欢这里,便宜,量多。
谢游点了一盘荤素搭配的烤串,转头又把老板手写的菜单递给路欢喜:“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路欢喜点了两个香干和青椒:“好了。”
谢游皱眉:“就吃这么点?”
路欢喜:“嗯。”
谢游大手一挥,又点了几十串:“先这些吧老板。”
路欢喜惊讶道:“你吃的完吗?”
“给你点的。”谢游上下打量她一眼:“都快瘦成猴了,别显得我饿着你似的。”
路欢喜嘴角抽了抽。
谢游总是刷新在她心里的印象。
好在,这人其实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难相处,虽然怪异,但很多时候挺好说话的。
“谢谢。”路欢喜干巴巴的说。
谢游习惯了她这副小媳妇模样,“孙总那边已经答应了给六十万的补偿款,明天就能签合同。”
路欢喜点了点头,主动帮谢游倒酒:“那是不是签完合同,这个案子就结束了?”
“嗯。”谢游说:“钱拿到手,没有再上诉的必要,况且真要上诉闹到法院,哪怕姿容那边拖欠工程款在先,最终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路欢喜没说话。
谢游看向她,凉风吹过来,黑长的发丝垂落在女人脸上,勾的更加妩媚。
他看了几秒,缓慢收回视线:“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不是姿容拖欠这些民工的钱,就不会有人死。作为律师,我们应该为死者讨一份公平。”
路欢喜怔住。
谢游居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谢游笑笑:“路欢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像一张白纸。”
“呃……”
谢游觉得她这模样可爱,笑的更大声了:“蠢的可爱。”
“……”
“但也天真。”谢游收敛了嘴角的弧度,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公平没用,能让孩子和妻子过好一点的生活才有用,以后你会明白的。”
耳边风声作响,路欢喜看着手里的烤串,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钱四处奔波的辛苦劳累。
扯了扯唇:“可是比起好的生活,孩子应该更想要一份公平。”
谢游微诧,转头看她:“小孩跟你说的?”
路欢喜摇了摇头:“因为我曾经也是孩子。”
谢游愣了愣,把手里的烤串往她手里一塞:“尘埃落定了,不提也罢。”
路欢喜笑了笑,咬了一口牛肉。
她看向静溢的天空,满是星辰,仿佛银河一般。
夏日的夜晚,总是这么美好。
只是美好的表象下,藏着永远窥不清的真相。
路欢喜忍不住想:
路远行死的那晚,天空也这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