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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城东,尘土飞扬。
带英陆军列着方阵,步伐沉缓,缓缓向前推进。
前几日的屠村,像块巨石压在人心上。
城外百姓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要么慌慌张张逃进城内,要么拖家带口流落他乡,余下的,也都急着投奔远方亲戚。
这倒给备夷军番禺旅省了麻烦。
他们不必再束手束脚,不必时刻顾忌城外百姓的安危。
趁着英军立足未稳,番禺旅接连发动几次突袭,干净利落地打掉了几支英军先头部队。
歼敌不多,却实实在在迟滞了英军推进的脚步,也狠狠浇了英军一盆冷水,磨去了他们大半嚣张气焰。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带英派遣军陆军指挥官——利特勒少将。
先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对平民下手的利特勒,此刻眼中只剩戾气,半点顾忌都没了,当即下令:抓捕城外所有平民。
可这时候该去哪里抓人?
找来找去,只能向远处的集镇寻找。
燕塘墟,番禺城东的重要集镇。
靠着一圈矮墙和少量驻军,集镇里的人怀着侥幸心理没有撤离。
他们大多是商户,铺子里的货物、积攒的家当,都拴着他们的命。
英军,偏偏把这里当成了下一个目标。
此时,番禺城的攻城战,已打到第四天,从虎门之战开始,战争已经进行了十余天。
上次动乱过后,守军退守内城南墙。
没了外墙的遮挡,英军舰炮的轰击威力大减,落在城墙上,只剩零星的碎石飞溅。
一部分英印派遣军陆军,趁机占领了空无一人的南城,搭起简易工事,开始试探着向内城进攻。
但利特勒少将,没敢投入全部兵力。
他没忘,城外还有一支清军精锐——那支接连坏他好事的番禺旅。
按照早已拟定的计划,利特勒抽调五个步兵团,悄悄绕开番禺城,直奔燕塘墟——他要引蛇出洞,一举消灭这支心腹大患。
燕塘墟外,马蹄踏尘,英军突然现身。
城内驻守的巡检司兵丁,顿时成了惊弓之鸟,乱作一团。
巡检王策攥着刀柄,指节发白,额角冒冷汗,却硬着头皮呵斥手下:“慌什么!都给老子上墙,敢退一步,老子砍了他!”
集镇里商户云集,货物堆积如山。
商户们急红了眼,纷纷喊来伙计、家丁,扛着锄头、握着菜刀,涌到围墙上驻守。
他们有守城的动力,因为丢了货物,就是丢了活路。
英军没急着进攻。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卸炮、架炮,十几门陆军野战炮,很快在城外摆成一排。
黑洞洞的炮口,直直对准集镇,风一吹,炮身泛着冷光,看得城墙上的人心里发慌,腿肚子打颤。
两里地外,一片密林中。
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刘丽华半蹲在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目光死死锁着燕塘墟方向,眉头微蹙。
这里离番禺城,已有几十里路。
她万万没料到,英国人会绕这么远,来打一个小小的集镇。
“刘总长,”边上一名队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洋人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拿下这座集镇。”
刘丽华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眼神锐利如刀:“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打集镇,就是想引我们出来。”
她一直盯着英军的动向,番禺旅前两次突袭能成功,全靠她这边传回的情报。
先前歼灭的几支英军侦察队,也都是她的人发现的。
那队员脸色发白,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满是担忧:“属下刚才悄悄去探查了,他们后面还藏着三个步兵团,藏得极深,半点动静都没有。咱们要是贸然前去支援,怕是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刘丽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静,半点担忧都没有:“这不是咱们的事。把消息传给周旅帅,支援不支援,由他们决定。”
她看得明白,这座小小的集镇,守不住多久。
番禺旅,要么出兵支援,钻进英军的圈套;要么冷眼旁观,看着集镇被破。
他们的选择不多。
没等多久,英军的进攻,正式开始了。
“咻——轰!”
野战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划破长空,狠狠砸向集镇的围墙。
那矮墙本就不厚实,哪里经得住炮弹轰击,“轰隆”几声过后,墙上很快出现一个个大大的缺口,泥土、碎石飞溅四射。
还有不少炮弹,歪打正着砸进镇子里面,砸塌了民房,引燃了商铺的货物。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镇子里面顿时一片慌乱,哭喊声、尖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这边的消息,早已提前传到了周振邦手中。
此刻,番禺旅已转移到距离燕塘墟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原地待命。
支援与否,帐内几人的意见也没能统一。
徐耀皱着眉,语气坚决,语气里满是顾虑:“太危险了。咱们的任务,是守住番禺城,确保番禺城不被英军攻陷,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集镇,把自己陷入险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敌人有五个步兵团,两个在明面上,是英印仆从兵团,战斗力未必比咱们强。但潜伏的三个团,肯定是他们的正规军,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咱们只有两千人,硬拼的话,未必打得过,只会徒增伤亡。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最终的决定还是要周旅帅拿。”
徐耀的话,无形中抬高了周振邦的权威。
周振邦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给徐耀的见解以评价。
他垂着眼,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开始从战术上分析敌我态势:“敌人的战术,咱们之前都见识过,还是老一套的线列抵近射击。这种战术,缺陷很大,死板又笨重。”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唯一可惧的,是他们的野战炮。面对英军的炮击,咱们能用上的应对手段不多,伤亡肯定会有。”
周振邦的分析,听起来像是纸上谈兵,何玉成听得急火攻心,不等他说完,就急忙开口,语气急切,带着恳求:“周旅帅,徐总长,不能再等了!燕塘墟离府城远,镇子里面大多是仓储和商铺,人口密集,少说也有两千人。按照英军前几日屠村的所作所为,镇子一旦被攻破,这些百姓,必死无疑,一个都活不了!”
“是啊,周旅帅!”韦绍光几人也急忙开口,语气恳切,连连相求,“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那些都是咱们的同乡,是无辜的百姓!”
他们都是本地人,生于斯长于斯,和燕塘墟的百姓,有着深厚的乡泽之情,实在不忍心看着同乡落入英军手中,惨遭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