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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教主依旧不死心，全军出击不行，便退而求其次——让罗亚旺带着霆军，先去番禺一趟，打探那边的战事动向，若是有机可乘，便捞点好处回来。
这次，冯云山没有反对。
他略一思索，开口提议：“教主，可让陈承荣带着火枪队，与罗亚旺一同前往。不必真的开战，就当是让弟兄们历练一番，熟悉熟悉战事。”
陈承荣是陈根认的叔叔，早先就追随冯云山，作战勇猛，处事沉稳，现任火枪队的统领，算是冯云山的心腹。
陈承荣跟过去，陈林就能跟着一起出去历练一下。
这事，终究没能按照洪教主的剧本走，但也多少挽回了他的颜面。
只是人群中，杨秀清看向冯云山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鸷——这次，又让冯云山占了上风，得了人心。
而韦昌辉和石达开，看向冯云山的眼神，却满是感激，若不是冯云山开口劝阻，他们的族人，恐怕就要陷入险境。
另一边，租界的天，还没亮透，天边只泛着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寒气裹着露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湿冷刺骨。
陈公馆三楼厨房的灯，却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映在院子里，格外显眼。
清娘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厨房里忙碌着，身影略显佝偻。
她手脚有些迟缓，却格外细心，一勺一勺地搅动着锅里的鱼肉粥，动作轻柔，生怕搅碎了锅里的鱼肉。
不多时，一锅鲜美的鱼肉粥便熬好了，浓稠的粥香，顺着窗户飘出去，驱散了几分寒意，鲜香扑鼻。
陈林今天也起得很早。
天亮之后，部队就要出发。
他们要从野鹿荡基地上船，沿着川沙运河南下，最终汇入杭州湾——这条线路隐蔽，能成功避开洋人在黄浦江边上的眼线，不易被察觉。
慧儿手脚麻利地帮陈林穿好军装，整理好衣袍。
陈林跟着慧儿来到客厅，只见清娘坐在桌子旁，双手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盹，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桌子上，一大碗鱼肉粥还冒着热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清**眉眼。
陈林看着这一幕，心底一暖，泛起阵阵酸涩。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放轻脚步，走到桌边。
“啊啊……”清娘被脚步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陈林，眼里瞬间泛起光亮。
她指着桌上的鱼肉粥，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神急切，示意陈林坐下，快些喝粥。
时间有些紧迫，陈林原本打算，上船之后，再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可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粥，看着母亲疲惫却满是期盼的眼神，他心里清楚，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这碗粥里，装的是母亲满满的牵挂和爱意，他必须坐下来，一口一口，把这碗粥喝光。
陈林拿起勺子，一边慢慢喝着粥，一边抬眼看向慧儿，语气郑重，细细吩咐：“我出发后，你去让苗苗搬回来，住一段时间，陪着娘亲。”
慧儿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是，少爷。属下一定会好好照顾老夫人，绝不让老夫人受半点委屈。”
“还有医院那边，你也要多盯着点。”陈林又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让郎中定期过来，给我娘检查身体，有任何动静，都要及时告诉我。”
他心里清楚，母亲清娘算是高龄产妇，如今的医疗条件简陋，医术也有限，若是有什么隐患，最好能提前发现、及时诊治，免得耽误了病情。
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陈林拿起空碗，递到清娘面前，笑着晃了晃，示意自己都喝完了。
清娘看着空碗，脸上瞬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可那双浑浊的眸子里，还是藏不住几分担忧和不舍。
她舍不得儿子出征，却也清楚，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使命，她不能拖儿子的后腿。
清娘不能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林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叮嘱和期盼。
陈林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压下心底的不舍，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门外，他的游艇早已等候在岸边，船头迎着微弱的晨光，静候出发。
清娘走到后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静静地看着陈林的身影登上游艇，看着游艇缓缓驶离岸边，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就像以前，丈夫每次驾着小渔船出去捕鱼，离开家的时候一样。
她总会这样，站在洋泾浜边上，静静地看着，默默地等候，盼着自己的亲人，能平安归来。
陈林的游艇到达野鹿荡码头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山人海，码头上的大型沙船排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种大型沙船可以在近海航行。
它们需要将战士和物资运送到嵊山岛。
接下来的路程由布兴有的绿壳船负责。
陈林没有再做什么战前动员，与船队汇合之后便出发。
周立春、翟五六和王利宾都到码头来送行。
看着陈林的船队离开。
老翟叹了一口气。这次大军远征，筹集了海量的物资，光是粮食就带了几十船。
“老翟，还在心疼物资啊，你这时候应该预祝会首早点得胜归来才是。”周立春在一旁笑道，他们都是小刀会的老人，彼此熟悉，所以说话随意一些。
王利宾就没有开老翟的玩笑，而是在一旁听着。
“你真当我抠啊，这几年，会首花的钱不少，我何时拦过，之所以每次多说几句，是帮着会首查漏补缺罢了。”
“那你叹什么气？”
“我叹气是因为会首长大了，心也变大了，咱们也得加紧努力，要不然以后就要跟不上会首的脚步。”
这话王利宾深有感触，他们以前只想做一个地方性的反清组织。
现在没想到已经可以派出武装远赴粤省。
要知道，从苏松到粤省的距离，和到京津的距离差不多啊。
他们每年向塘沽港口运送漕粮，对北上的航道也极为熟悉。若是真到了哪一天，是不是也可以派兵北上？
这可不是想想，而是真的有可行性。
想到这里，王利宾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当初在刘家客栈的小院子，尚未成年的陈林就已经给他规划过保国会的将来。
原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人的轻狂。却不曾想，这一切会推进的那么快。
陈林的计划正一步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