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棉归来的当晚,四人把竹篮里的棉花倒进堂屋的大竹席上,雪白的棉絮堆成了一座小山,屋里顿时弥漫开清甜的草木气息。姜宁找来细密的竹筛,先把棉花里混着的棉壳、碎叶一点点筛除,周安则在院子里搭起简易的木架,将从镇上借来的弹棉花弓挂在架上。那弓长约六尺,弦是结实的牛筋所制,配上木槌,看着就颇有分量。
“明日一早便开始弹棉,今晚先把棉花摊开晾透,去除潮气才好弹得蓬松。”姜宁一边翻晒棉花,一边说道。福贵蹲在一旁,好奇地拨弄着弹棉花弓,手指刚触到牛筋弦,就被弹得轻轻一麻,惹得他咧嘴直笑:“这物件看着简单,想必是门手艺活。”玛依则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棉絮归拢到一起,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松软的棉被。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嘭嘭嘭”的声响。周安握着木槌,对着弹棉花弓的牛筋弦轻轻敲击,弦身振动间,将铺在竹席上的棉花一点点弹松。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力道时轻时重,姜宁在一旁指点:“手腕要稳,力道得匀,让棉絮顺着弦的振动散开,才能变得像云朵般绵软。”周安点点头,慢慢调整节奏,渐渐地,那敲击声变得错落有致,如同一曲独特的乡间小调。
阳光透过院角的梧桐树,在棉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宁坐在竹席旁,将周安弹松的棉絮一点点拉扯、铺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弹好的棉絮要铺得厚薄均匀,这样盖着才暖和,也不容易结块。”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丈量着棉层的厚度,时不时将边角的棉絮补到中间。
福贵和玛依也没闲着。福贵学着姜宁的样子,把弹松的棉絮撕成均匀的小块,递到姜宁手边;玛依则负责将铺好的棉胎边缘整理整齐,避免出现毛边。三人分工协作,屋里的棉絮越积越厚,像一层厚厚的白雪,连空气里都飘着松软的暖意。
弹到正午时分,第一床棉胎已经初见雏形。周安放下木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抹了把汗,看着那蓬松的棉胎笑道:“这活看着轻松,实则累得胳膊酸,不过瞧着这棉胎,心里就踏实。”姜宁递过一碗凉茶水,笑着回应:“这云棉的纤维长,弹出来的棉胎格外蓬松,等缝好被套,盖着定是暖和又舒服。”
歇了片刻,四人开始缝制棉被。姜宁找来先前织好的粗布,裁成合适的尺寸,作为被套的里层和外层。她拿起针线,娴熟地将棉胎与被套固定,针脚细密而均匀,每缝几针便轻轻拉扯一下线,确保棉胎不会移位。“缝棉被得用‘行缝’的法子,横竖都要缝到,这样棉絮才不会乱跑。”她一边示范,一边教玛依穿针引线。
玛依学得格外认真,虽然起初针脚有些歪斜,但在姜宁的耐心指导下,渐渐变得规整起来。福贵则在一旁帮忙抻着被套,时不时给两人递剪刀、穿针线,嘴里还哼着采棉时的小调,屋里满是欢声笑语。周安则负责将缝好的棉被翻面,他双手抓住被套的两角,轻轻一抖,蓬松的棉被便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大白花。
傍晚时分,三床崭新的棉被已经全部做好。众人把棉被铺在炕上,雪白的被套衬着蓬松的棉胎,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气息。福贵率先躺了上去,四肢舒展,发出满足的叹息:“软乎乎的,比我老家的棉被舒服多了,这冬天再也不怕冷了!”玛依也轻轻**着棉被的表面,冰凉的粗布下,是棉絮温润的触感,她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盖自己参与做的棉被,感觉格外温暖。”
姜宁和周安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周安拿起一床棉被,盖在姜宁肩上:“辛苦你了,这第一床被,该给你暖身。”姜宁依偎在他身边,感受着棉被带来的暖意,轻声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一起的心血。等过几日,再给乡亲们弹几床,让大家都能暖暖和和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