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
谢昀想不明白，只听褚云霁继续说：“其实……那块作假的虎符是我先发现的，不过是玉婉提议，让我将这东西给小昭。但我觉得这样对不起父亲，于是默许她拿走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谢昀扭过头，看着友人的面孔被冷冷的月色吞噬，只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头骨。
褚云霁蓦地一笑，两只凹陷下去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月亮：“你觉得我适合做皇帝吗？”
“……我不知道。”短暂的沉默后，谢昀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对方摇摇头，声音染上一丝落寞：“你说得不是真心话，我都看出来了，我以为……但没想到连你现在都不待见我了。”
“我没——”谢昀急于反驳，却被褚云霁抓住了漏洞：“你瞧，你还是这样，一旦被人说了，就立马想要为自己辩解，也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就这样说了。其实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吗？”
不等谢昀回答，褚云霁自顾自说着：“我不能是个合适的君王，我只适合做一个闲散的人，浇花、种地，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肖想那个宝座。”
远方的月逐渐亮了起来，带着丝丝凉意，如同冰窟中最硬的冰骨头一样，看一眼都觉得冷。
“我也不想，但褚云霁是个懦夫，这辈子只敢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来反对自己的父亲。其余时候只是个傀儡，别人说什么我就是什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语罢，褚云霁偏头看着谢昀，虽是一家的兄妹，但谢昀一直没能从他的脸上找到相似的地方。
果然不是一个母亲，就能长得千差万别，性格也是。
“我只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拒绝先帝的封官，这明明是……”话音未落，便被褚云霁打断：“连你也觉得是好事吗？可如果我答应了，才是真正将自己送上了火刑架。先帝是个聪明的人，从他回长安的那一天开始，父亲就该认命的。一个质子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拥护他，难道只是因为昌敬皇帝的一道遗诏吗？”
谢昀忽然警醒，问：“难道不是吗？”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所有人都可以当做没看到遗诏的，但叶将军还是去了，老国师还是去了。那个时候父亲就该认命的，他这辈子做不了皇帝，可他还是不死心。一手策划了这么多……甚至先帝的暴毙也有他的手笔。”说完，褚云霁如释重负，深深地吸一口气，道：“这不是空话，这也是我隐藏到现在的秘密。我谁都没告诉过。”
沉默，还是长久的沉默。
能从质子做了皇帝，若说永元帝自己没点本事，还真做不到。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得了一个“仁”做封号。
这样仁慈的一个人，原来也会败在自己亲兄弟手里吗？或许他临终时已经察觉到什么，但仍旧对敬王留有一丝的不该有的幻想。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沉默过后，谢昀开口，但不是关于事情的真相。
人已经走了，这个时候讨论这些并没有意义，有些话只能在长安说，让长安去评判。
褚云霁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天玉婉回来的时候说，小昭不信她。我就该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局面，或许今年冬天的大雪会告诉我们。”
最后的最后，一直到谢昀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时候，褚云霁突然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你瞧，越来越圆了，像不像那一年中秋的时候，恰逢小昭的生日，那个时候我们一起为她庆生，也是这样圆的月亮。啊——好像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久到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点点的印象。”
那个时候……谢昀还记得，最后黎昭喝醉了，折腾许久才睡下。没想到褚云霁还记得呢。
……
敬王府内，苏玉婉正在收拾东西，一些穿过的衣服，还是常见的金银细软。
“娘，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听褚潇然这样说，苏玉婉动作微滞，随后收拾地更快了，她说：“趁着你爷爷奶奶还没发现，咱们快些跑。”
晚了就跑不了了。
褚潇然更好奇了，为什么要跑，这里不是家吗，为什么要离开家？
他没有问，也没做什么，只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苏玉婉收拾。
很快，屋子的门被人恶狠狠地踹开，来着是敬王妃，但面色不善。
“**人！”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云芝脸上，很快肿起一片，苏玉婉将人护在身后，声音冷淡如冰雪：“婆母这是何意，突然闯入世子与我的院子，就是为了打我的婢女，下我的面子？”
打云芝是假，重要的是打了苏玉婉的面子。当着小辈的面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
但苏玉婉可不管这些，嘴上丝毫不饶人：“婆母倒是说说，来这儿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单纯看我看不过眼，觉得我抢了您侄女的位子？还请婆母记清楚，您的侄女早就在三年前出嫁，对方是一方巡抚，可不是您现在能肖想的人了。”
若是不说还好，一听苏玉婉还敢顶嘴，敬王妃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一巴掌扇过去，手腕被对方死死握住：“王妃这是做什么？打了一次还觉得不够？王妃怎么变得这样斤斤计较了，王妃眼里如此没有王法，儿媳虽然只是个小小世子妃，那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什么时候也能随便被人打了？”
“你——”敬王妃还想扇下去，手腕却一点都动不了。
“王妃难道忘了，儿媳可是在猎场与世子过了七天的人，那个时候儿媳杀了一只狐狸，当时还觉得很害怕，后来就不这样认为了，狐狸没有害人的心思，可儿媳想要它的皮毛，还想要用它的命来证明自己，于是儿媳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和世子合力杀了一头野猪。”苏玉婉静静说着，每一个字都敲在敬王妃的心头。
直到外面一句：“秦王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