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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国中这话,威胁的意味很足了,孟伟江在旁边听的是心惊肉跳,生怕吕连群一拍桌子,把苗国中轰出去了。
孟伟江以前担任公安局副局长的时候,就听过县委书记苗国中在大会上讲话骂人,当时身为县长的钟毅都被苗国中批的下不来台。如今苗国中放低身段能和吕连群谈这么多,已经是给了很大的面子。
孟伟江也没看手指,就凭着感觉在指甲上剪了一刀,兴许是指甲钳太钝了,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苗国中徐徐抬起头,捂着茶杯看向了苗国中,想张嘴骂人,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
吕连群一直是嬉皮笑脸不见动怒,笑着从桌面上拿起烟来,慢慢的抽出一支给了苗国中道:“苗主任啊,县里财政可是不宽敞,但是啊咱们政法委可是从来没有想过给财政做贡献啊,3000人,老领导,这要是罚款罚下来,李书记睡觉都能笑醒了。
苗国中没想到吕连群在这么严肃的问题上都敢跟自己开玩笑,实属是让人想找茬挑理都不好张口。
苗国中看着吕连群,意味深长地说:“朝阳同志是刚刚从东洪县来到曹河担任县委书记,正是要团结班子、打开局面的时候。如果说他这个一把手刚来,班子里就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甚至搞出大动静,那对朝阳同志开展工作也不利嘛。有些话,当一把手的不好直接表态,但是你们这些下面干具体工作的同志,有时候就要把话说在前面,要多为领导考虑考虑,替领导分忧啊。”
吕连群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心里暗道这老家伙,真是要插手曹河的事情了,自己把话都点到这个地步,还咄咄逼人,不依不饶,那就不能怪自己不给面子了。
孟伟江将指甲钳放在桌子上,轻轻的点了两下,自然是示意吕连群要忍住,他说什么听着就是了。
苗国中铺垫了这么多,核心诉求就一个:保苗东方,至少是阻止调查蔓延到苗东方身上。
吕连群把茶杯轻轻放下,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认真倾听又充分理解的表情,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很是恭敬:“苗主任,您的意思啊,我完全听懂了,也非常理解您作为老领导对曹河群众的感情,对历史问题的看法啊,这也是咱们老领导对当前稳定局面的关心啊。”
他先肯定了对方,然后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您说的,不扩大范围,这个原则我非常赞同。我们办案子,也是要讲究政策,注意方法,把握尺度的。”
苗国中听了,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但吕连群紧接着又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坦诚:“不过,苗主任,有件事我得向您汇报一下。这个案子,因为它涉及围堵市领导,还不是一般的市领导,是市委常委,分管工业经济和发展改革工作的侯成功副市长啊。”
孟伟江听了心中一紧,暗道,这个吕连群的意思,那就是他苗国中是一般的是领导了。
吕连群变得郑重起来:“苗主任啊,这事的影响实际上比较大,我们公安局是按照规定,向市公安局和市委政法委都做了专报的。市公安局和市委政法委的几位领导都很重视,已经从不同渠道打来电话,询问案件进展,关心处理情况。特别是市委政法委的李尚武书记,还在我们报上去的专报上做了具体的批示,要求我们依法严肃查处,查明真相,分清责任,响应结果还要上报。”
说着,吕连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门口喊了一声:“小刘,你把政法委关于西街村事件的那份签报拿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年轻干部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吕连群面前。吕连群翻看了一下,找到其中一页,然后双手拿起文件,恭敬地递向苗国中:“苗主任,您看,就是这份。李书记的批示就在上面。”
苗国中抬眼扫了一下那文件,并没有伸手去接。他不需要看,也能断定上面肯定有李尚武的批示,而且内容绝不会是“到此为止”。
吕连群这一手,玩得很高明。他把李尚武抬出来,等于是用上级政法委的领导来压自己这个“过气”的老领导。意思很明白: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上面有明确要求,我不敢违抗啊。这既是推脱,也是一种绵里藏针的拒绝。
苗国中冷笑一声,将吕连群递到眼前的材料轻轻往外推了推,脸上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冷了一点:“领导的批示嘛,肯定是站在更高的宏观角度考虑问题,要求严格依法办事,这很正常。但具体怎么操作,分寸如何把握,最终还是看你们县里政法委,看你们办案机关嘛。领导的批示是大而全的原则,落实起来还是要结合实际情况,灵活掌握。如果啊都按照领导批示来办,那当领导啊,就太简单了嘛!”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强调“县里”的灵活操作空间。
吕连群看苗国中不看文件,就无所谓的笑了笑,顺手把文件放回桌上,脸上露出更加无奈和诚恳的表情:“苗主任啊,您说的道理我懂。可政法委的工作,首要一条就是讲**、顾大局、听指挥啊。上级政法委有了明确态度,我这个县里的政法委书记,实在是不敢打折扣、搞变通啊。如果说李尚武书记在文件里明令要求我们严格**,严肃追究,我说句实在话,我真的不敢违抗命令。苗主任,您是副厅级领导,李尚武书记也是副厅级领导,您二位沟通起来,层面更高,也更顺畅。你说对不对老孟!”
孟伟江正在抽烟,就剩个烟头,烟头都烫嘴了,都不敢丢下来,生怕有什么小的动作,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来。吕连群一问,孟伟江才把烟头丢在烟灰缸,慢慢掐灭,这才回到座位,半天憋出来四个字:“那是,那是!”
吕连群继续道:“苗主任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方便的时候,直接给李尚武书记打个电话,或者啊见面沟通一下?只要李书记给我们来个条子,或者在我们的签报上重新批上几句,明确指示‘此事到此为止’,我们下面执行起来,也就有依据了,也好就此结案。”
接着侧身看向孟伟江,孟伟江心里暗道,不会又问自己的意见吧。
吕连群道:“老孟你是公安局的负责人,这样办,是不是稳妥一些!”
孟伟江慢慢掏烟,似乎是电影开了慢动作一样,半天憋出来四个字:“那是,那是!”
苗国中白了一眼孟伟江,这孟伟江的态度,恨的苗国中的牙齿都痒了起来。
吕连群继续笑着道:“苗主任啊,如果上面领导不发话,而市委于书记又在盯着这个事儿,万一领导怪罪下来,说我办案不力,或者处理不当……我倒不是怕自己为难,我是担心,那样的话,我们县委李朝阳书记夹在中间,也会很为难啊!老领导,咱们可要体谅我们李书记的难处啊!”
这番话,吕连群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是把“难”字写在了脸上。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上面”——李尚武和于伟正。意思很明确:您苗主任要是真有那么大面子,能说动李尚武书记改变批示,或者能让于伟正书记不过问,那我吕连群立刻照办。否则,对不起,我不敢,也不能。
苗国中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明显有些不好看了。吕连群这软钉子碰得他胸口发闷。这人真是他**比泥鳅还要滑溜啊,看着客气,实则滑头得很,油盐不进,把所有路都堵死了,还反过来“将”他一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吕连群,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满,甚至是一丝警告的意味:“连群同志啊,你这话说的……我倒是觉得,你啊在曹河啊,是把自己的路,走得有点窄了啊。”
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批评,近乎是威胁了。直言吕连群不留余地,不懂变通,将来在曹河会很难走。
吕连群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冷意,反而露出一点委屈和不解,摊了摊手:“苗主任,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您把路走宽了,我们下面干活的人,也得有路可走才行嘛。总不能让我们违反原则,违背上级指示去干活,那最后摔跟头的,不还是我们自己吗?到最后,您就是再心疼我们也没有用!”
苗国中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语塞,猛地抬眼盯着吕连群,心里暗道:好一个伶牙俐齿、滴水不漏的吕连群!看来今天是白来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法再谈了。
他不再看吕连群,转而把目光投向一直如坐针毡的孟伟江,语气带着压迫感:“伟江同志,你的公安局副局长任职文件,当年还是我签的字吧?”
孟伟江心里一哆嗦,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老领导,您记性好,当年是您签发的。”
“那你来表个态,”苗国中盯着他,语气强硬,“这个事儿,你怎么看?你也是老公安了,说说你的意见。”
这是要把孟伟江架在火上烤,逼他当场站队。
孟伟江额头瞬间就尴尬了。一边是气势汹汹的老领导、老书记,另一边是顶头上司、现任政法委书记,还牵扯到市里领导。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擦了擦额角,脸上堆满尴尬和歉意的笑容,说话都有些磕巴:“苗主任,老领导,说句实在话……这个,这个事儿吧……我,我还是得听政法委吕书记的指示。公安局是双重领导,业务上更听政法委的。吕书记不表态,我们县公安局……也不好擅自做什么决定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把皮球又轻轻踢回给吕连群,但也明确表示了服从吕连群的领导。
苗国中像是抓住了关键,直言笑道:“连群啊,你看啊,这事啊,还得是你来表态啊!”
吕连群不慌不忙的道:“苗主任,您可是听错了,咱们这个伟江同志,说的是市政法委的李书记。尚武书记……”
苗国中一拍桌子,指着孟伟江道:“伟江同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刚才,说的是谁?”
孟伟江只能尴尬的笑了,这个时候,再去表态,说谁都不对了。这也是自己这个千年老二的生存智慧。
吕连群陪笑道:“苗主任您放心,我们办案嘛,实事求是,绝对不会无端的把范围扩大嘛!”
苗国中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堵得严严实实,知道再谈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心底那股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人走茶凉,世态炎凉!自己一个副厅级,竟然连这点事都说不动了?
他冷哼一声,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一拂衣袖:“好啊!好一个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啊!这么一点小事,都需要我亲自去给于伟正书记汇报才行吗?哼,那行,我就不在这里给两位领导添麻烦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很快,带着压抑的怒气。
吕连群也连忙站起身,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快步跟上:“苗主任,不是晚上一起吃饭吗,李书记还要回来。”
“不必了!”苗国中心里清楚,晚上这顿饭,吃与不吃,已经意义不大,没有领导的授权,底下人不会这么硬着顶自己的。
苗国中头也不回,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吕连群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沉。孟伟江走过来,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吕书记,这下可是把老领导彻底得罪了……”
吕连群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语气平淡:“不得罪怎么办?难道真按他说的,把案子压下来?那得罪的就是李书记,是市委政法委,是于书记。两害相权,你说哪个更重?”
孟伟江默然,他知道吕连群说得对。只是想到苗国中离开时那阴沉的表情,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中午吃了饭,我和梁满仓的兴致都很高,商量的都是下一步开年之后,怎么把工作给推上去。
梁满仓精神不错,我们正说到审计和国企改革的一些难点,我随身带着的“大哥大”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大哥大,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吕连群颇为无奈的声音:“李书记,您在哪里?我这边……可是把人给得罪狠了。有人恐怕要直接到市委于书记那里去告我的黑状了!”
我心里一动,吕连群向来圆滑沉稳,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看来是和苗国中的交锋相当激烈。我走到病房窗户边,压低声音:“连群啊,怎么老领导冲你发脾气了?连你都这般……沉不住气?”
吕连群在电话那头,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地把苗国中到访、双方交谈的过程,特别是最后不欢而散的场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他带着点无奈和自嘲:“李书记,要东原三千人上街闹事啊,话里话外,已经威胁要去找于书记了。我这算是替咱们县委,把这位老领导给彻底顶回去了。”
我听着,心里暗道,这苗国中也是自讨没趣。吕连群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他的“面子”主要卖给谁?自然是卖给县委书记,卖给他的直接上级。
苗主任,虽然级别高,但手中无实权,还想用老领导的架子来压人,干涉具体案件,吕连群怎么可能买账?他要是真买了账,那才奇怪了。不过,吕连群能顶住压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既保持了表面尊重,又守住了底线,这份担当和机变,确实难得。
我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地安抚道:“连群,辛苦你了。对待老领导,该有的尊重我们还是要给。但原则问题,不能含糊。你做得对。至于告状……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不是只有苗主任有嘴,我们也是可以向于伟正书记汇报工作的嘛。”
我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安抚几句,给他吃定心丸:“我已经和于书记的约好了,后天于书记从省城回来,我会第一时间当面向他做正式汇报。你把心放肚子里,有什么情况,如实向上面反映就是了。天塌不下来。”
“是啊,李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您是要不要给苗主任打个电话?” 吕连群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不少。
“算了,我在回曹河的路上,大哥大没信号!”
“啊,对,对,没信号!”
挂断电话,我把大哥大丢在沙发上,走回病床旁边的沙发。梁满仓一直听着,大概猜到了几分,问道:“是苗国中?去施压了?”
我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嗯,连群顶回去了。看来,苗国中八成是知道苗东方被牵扯进去了,这次下去,主要是为了他这个侄子,为了他们苗家的面子。”
梁满仓毫不意外地“哼”了一声:“不奇怪。苗国中这人,整体来讲,我在这两年,他基本上没怎么直接插手过曹河的具体事务。但曹河县的很多事情,直到今天,也脱不开他的影响。别的不说,就西街那一片,他当年安排进去多少人?提拔了多少干部?这次苗东方出事,他坐不住,太正常了。朝阳,你这下可是把他给得罪了。”
我笑了笑,纠正道:“老梁,不是我把他得罪了,是吕连群同志挡在了我们前面,把人给得罪了。关于苗东方,我倒不担心动他,证据确凿,动他是迟早的事。我现在考虑的是时机,是**影响,看是年前动手稳妥,还是年后更合适。我真正更关心的,其实还是你这个县长的事。”
梁满仓表态道:“我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清楚;市里的风向,他也能感觉到。
梁满仓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这个吕连群同志,是以前东洪县的县委办主任,还干过组织部长?”
“对,担任过组织部长。这次到曹河,能这么快打开一些局面,特别是在政法维稳这一块,吕连群同志确实发挥了关键作用。他考虑问题比较周全,执行力也强。” 我坦诚地说。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梁满仓感慨道,“朝阳,你能有这么几个贴心的、能干的干部在身边,这很关键。班子搭配,就像弹钢琴,十个手指头都得动,但要有主次,要和谐。”
“是啊。” 我表示赞同,顺便提了一句自己的想法,“连群同志是多年的老常委了,,经验丰富。这次我打算找机会,向市委领导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担任县委副书记。县委副书记并没有严格的名额限制,有的县两位,有的县三位。除了专职副书记,有时政法委书记或者组织部长也可以兼任。给真正干事、能扛事的同志相应的待遇和位置,是应该的。”
梁满仓点点头:“这个想法好。吕连群要是能任副书记,对你工作的支持力度会更大,班子的力量也会更强。”
聊到四五点钟,等待李叔下班之后,三个人又去了羊肉汤馆,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晚上,晓阳在市区组了个饭局,叫了雷红英、齐晓婷、李亚男和柳如红,因为是纯女同志的局,我自然是不便参加,
饭局气氛自当是不错,直到九点多才散。我和晓阳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家。
洗漱完,坐在客厅沙发上,晓阳一边削苹果,一边用带着点八卦又认真的语气对我说:“三**,你可听说了没?你们县那个副书记,马定凯,和文静一样,这次也是优秀学员。下一步,八成是要提正县级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回应道:“知道。我们在党校是同学,不过接触不多。这个同志……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晓阳立刻来了精神,眼睛睁大了些,压低声音:“哟?有故事?我倒是听到点小道消息,说这个马定凯和方云英,之间……有点不清不楚的?”
我原本颇为诧异,没想到晓阳都知道了这个事,但是很快也想通了,柳如红参加饭局,作为郑红旗副市长的夫人,柳如红知道一些大概。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一言我一语,三人成虎,是很有可能把话传变味的。
我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你也听说了?只是有些人在传。到底有没有,谁知道?又没人捉奸在床。”
晓阳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带着新鲜和猎奇:“三**,马定凯……还不到四十吧?方云英,我算算……得五十四五了?你说他俩……有一腿?”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的道,“哎呀,没想到女人到了五十多岁,还是这么有魅力嘛!”
我马上轻轻拍了晓阳一下:“你瞎琢磨什么呢!”
晓阳躲了一下,笑起来,然后忽然凑近,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三**,我跟你说啊,你以后可得加强锻炼,注意身体。你看你现在,一忙起来就喊累,推三阻四的。等到了五十岁,我看你啊,可以直接‘下岗’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无风不起浪,我心里琢磨着,这种传闻在官场往往不会空穴来风,尤其是涉及到男女关系这种敏感问题。方云英和马定凯之间,恐怕确实没那么简单。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多,在曹河县彭树德和方云英,这对貌合神离、各有心思的夫妻,难得地统一了战线,一同出现在儿子彭小友公安局单身宿舍的门口。
彭小友开门看到父母联袂而来,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他的单身宿舍不大,陈设简单,显得有些凌乱。被子胡乱堆在床上,桌上散落着烟头、废纸和没洗的杯子,味道颇为难闻。
方云英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哎呀,你这是住在什么地方?这味道……还有办法休息吗?” 说着就要去开窗户透气。
“妈,别开!” 彭小友连忙拦住,“天儿这么冷,开了窗户这屋里还能呆人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方云英,儿子工作特殊,经常熬夜,休息不好可不行。她看着这乱糟糟的环境,眉头皱得更紧:“以后还是回家去住吧,家里房间宽敞,也干净,有人照顾。总比住这狗窝强。”
彭树德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急着说话,目光在儿子房间里扫视。墙上贴着几张有明星海报,有邓丽君,还有几个穿着打扮在当时看来颇为“时髦”甚至**的香港女郎。他的目光在那几张海报上停留了一瞬。
方云英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墙上的“艳照”,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暗暗啐了一口: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云英最为看不惯的就是儿子颓废下来,就直奔主题,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小友,上次给你介绍的钟书记家侄女,你不去相亲。这次田部长家的外甥女,人多漂亮,条件也好,你也不去。整天就闷在这办公室里、宿舍里,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什么话!”
彭树德抬手打断了她:“好了好了,先说正事。” 他看向儿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方云英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在县**开会时的果断态度,像领导一样,语速很快,带着命令的口吻:“小友,我和你爸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公安局那个案子,苗树根的案子,你不要再往下查了!现在马上停下来!如果你再查,下次开县**党组会或者县委常委会的时候,我会直接提议,把你调出公安系统!说到做到!”
这话说得极其强硬,是来下最后通牒。
彭小友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年轻人的叛逆和职业自尊让他无法接受这种粗暴的干涉。他梗着脖子,语气生硬:“妈!请你不要插手我的工作好不好?我有我的职责和纪律!”
“我为你好?!” 方云英声音提高,“小友,我和你爸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马蜂窝?苗国中今天专门从市里跑回来了!他是曹河的老领导,树大根深!我们可以支持县里的工作,但也没必要把曹河的地头蛇都得罪光吧?你审的那个苗树根,他就是个地痞无赖,枪毙他都活该!但他背后牵着多少人?多少关系?别的不说,棉纺厂那个马广德,他和你二舅妈那边,还有点拐弯抹角的远房亲戚关系!这事儿你查到最后,怎么收场?让你二舅**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