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神剑 第二百零五章 初闻天书,公子无意

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松心神。

女人的话能听一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是他在落日城这么多年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越是漂亮的女人,说起谎来越是自然,越是让人防不胜防。

他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的本事,绝对不是胡玉楼教出来的。

甚至有可能,这女人的本事比男人还要可怕得多。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只听胡玉楼说道:“如此看来,是我们夫妻失礼了。本是我们来叨扰公子,却反倒让公子说起自己的伤心事。”

包小琴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请公子见谅。”

燕回正不知是否应该让夫妻两人继续说下去。

他既不想暴露太多,又忍不住想从这两人身上打探些什么。就在这时,客栈的伙计端着一盆肉一壶酒,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手里的盘子还没放下,便扯着嗓子嚷嚷道:“公子快出来瞧上一眼!看天上!有人说是天书出世……出大事了!”

伙计的嗓子很大,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被他这一嚷嚷,屋里的三人都吃了一惊。

还没等他们出门望向夜空中的一幕,三人的面色瞬间为之色变。

“嗖!”的一声。

却是包小琴身形一闪,如一缕轻烟般飞掠而出。

这一瞬间,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燕回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人就已经到了院子里。

她抬头望天的刹那,禁不住一声惊呼:“夫君快来,天啦!”

那惊呼声里带着震惊,带着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胡玉楼自然吓了一跳,跟着快步走了出去。

他脚步看似从容,速度却也不慢,几步之间就到了妻子身旁。他在抬头望向夜空的一瞬间,也跟着惊呼起来:“这……这是……”

最吃惊的人,自然还是燕回。

经历了生死的他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像那夫妻二人一样失态。

伙计拉着他的膀子想把他往外拽,他轻轻甩开,没有往外去凑热闹。

而是放出神识,默默注视着夜空中的一幕。

虽然神海崩漏,他的神识还在。虽然比不得从前,但感知周围的情形还是绰绰有余的。

夜空中,一朵巨大的金莲正在缓缓绽放。

那金莲大得惊人,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夜空。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闪着金光,灿烂得让人不敢直视。金莲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整个小镇都被惊动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有人跪在地上叩拜,有人指着天空惊呼,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燕回原本只有一分心思在看,毕竟他现在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可是当他仔细感应那金莲升起的方向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金莲升起的地方,正是自己一路行来,离秘境不远之处。

那个地方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片林子,那座雪峰,那块他曾经躺过的雪地。他甚至还记得那天午后的风雪,记得风吹过落雪的声音。

现在,那里升起了一朵金莲。

这个时候,就算那里有一座金山,他也不会回去。

那个地方,他再也不想去了。

那里有他最痛苦的记忆,最绝望的时刻,最接近死亡的感觉。他好不容易才从那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怎么可能再回去?

想到这里,他跟伙计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感兴趣——倒酒吧,然后出去......别来吵我的清静。”

他刚刚吃过肉喝过酒,桌上那盆肉和一壶酒,自然是夫妻两人张罗来的。

肉是酱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酒是黄酒,装在粗瓷壶里,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伙计一愣,没想到眼前这家伙还真的是一个怪人。

天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千年不遇的异象,整个镇子的人都跑出去看了,他居然说不感兴趣?

当下拱了拱手,给燕回倒了一杯酒。

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讪讪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看着站在那里的夫妻两人,伙计笑了笑。

“那位公子说,不感兴趣!”

他学着燕回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好笑:“我听有客人说,这样的异象可是千年不出!千年啊!能亲眼看见,那是多大的福气!”

“两位,要不要去发财……”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那金莲里真的藏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说完,也不等胡玉楼回过神来,便悄然离去。

他还要去给别的客人报信,还要去凑这个热闹。

虽然他也知道,就算天上的异象,人间有横财,也轮不到他这种小角色。

但过个嘴瘾总是可以的。至于真要他去送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他还没活够呢。

胡玉楼怔了怔,看着伙计离去的背影,又往客堂里望去。

只见燕回果然背对着他,坐在那张旧竹椅上,端着酒杯,自顾自地喝着。连头都没抬一下,好像外面的热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是个怪人,他这样想着。

然后跟包小琴笑道:“你说这燕回公子怎么回事,伙计这么一嚷,只怕整个客栈的客人都忍不住跑出来看热闹。”

“你看这客栈里,走廊上,到处都是人。他倒好,跟没听见似的。”

包小琴知道他这话说得不假。在她看来,今夜的燕回公子,实在是不可思议。

千年不遇的一幕就在眼前,任何人看了都会动心。

那些修士,那些江湖人,那些想发财的普通人,此刻都在蠢蠢欲动。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连夜赶路。

而燕回,这个曾经名动天下的公子,居然不感兴趣?

胡玉楼抬头望月,忍不住皱眉说道:“流传了千年的传说,我们要不要?”

他看向妻子,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渴望。那金莲太诱人了,天书的传说太诱人了,任何一个修士都不可能完全不动心。

“不要!”

包小琴摇摇头,语气坚定。她看着夜空中的金莲,眼神清明,没有半分迷醉。

“第一,今夜不知有多少高手看见这一幕,我们不是唯一目睹的人。你看看这镇子上,这些客栈里,有多少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这还只是我们能看见的,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第二,我看了一眼,那地方太远,估计已经有人赶了过去。最快的人,恐怕已经在路上了。我们现在去,已经晚了。”

在她看来,就算自己夫妻两人连夜赶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天书。

那么大的地方,那么远的距离,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如此,不如让事情浮出水面。

或者说,等找到天书的人出现,自然有数不清的人想打主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如做一只树上的黄雀,慢慢等,等那些人争得头破血流,等天书几经易手。

到那时,她再出手也不迟。

胡玉楼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夫人心真大。”

这么大的一场机缘摆在眼前,她居然能忍住不去。

包小琴幽幽说道:“记住,找到宝贝不是本事,有本事找到之后还能活着离开,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是见过太多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是经历过太多争夺才明白的道理。

胡玉楼失声道:“如此说来,传说是真的?”

他立刻转过去瞧客堂里的燕回。燕回却完全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端着酒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自言自语道:“不错,天书虽好,活着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说完,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些迷离,一副我就要不胜酒力、快要醉死了的感觉。那模样看着有几分滑稽,又有几分可怜。

胡玉楼只好望天兴叹。

他看着夜空中的金莲渐渐黯淡下去,花瓣一片片收拢,光芒一点点消失,心里说不出的怅然。

不想包小琴却转身进了客堂。

她走得很快,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一瞬间,胡玉楼像是也怔住了。

他看着妻子的背影,看着她走进客堂,走到燕回身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喃喃自语道:“有道理……你是我最钦佩的人,现在你就坐在这里,来来来,我得敬你三杯。”

说完,他往夜空之中,那一朵渐渐消失的金莲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月光下化作淡淡的白雾,缓缓散开,消失不见。

然后他转身进了客堂。

他看着燕回,笑道:“这世上有太多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我看看就好,不着急……”

燕回一愣,心道:好家伙,这话说得有意思。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着急。

看来,这对夫妻是等着有人找到天书之后,忍不住逢人炫耀,然后再动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主意打得倒是精明。

想到这里,他心里叹息之际,却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忍住了。没有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包小琴端着一杯酒,浅浅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格外动人。

“我当然想敬公子一杯,只怕燕回公子现在已喝不下去了。”

她说着,眼神在燕回脸上轻轻扫过。燕回的脸确实有些红了,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真的醉了。

胡玉楼问道:“喝不下去?为什么?”

他有些不解,燕回明明还能坐得稳稳的,还能说话,怎么就喝不下去了?

包小琴叹道:“你若是之前独自一人喝了一壶酒,现在又得知了天书的消息,你还喝得下酒么?”

她这话说得巧妙。一壶酒下去,人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天书的消息一来,心思就乱了。心思一乱,酒就更容易上头。

她又向燕回嫣然一笑,道:“所以公子你也用不着再陪着我们。你若要走,我们也绝不会怪你的。天书出世,这等机缘,换了谁都会动心的。”

她说得通情达理,说得温柔体贴。

燕回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本来是不会醉的,但现在……好像已经醉了。”

他说话时,舌头都有些大了,眼神迷离得厉害。话音未落,他便真的醉倒在夫妻两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