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神剑 第二百零六章 像我这样的女人

一夜梦里听风雪。

燕回真的醉了一夜。那壶酒不知是什么时候喝完的,他只记得雪落在窗棂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

半梦半醒之间,天就亮了。

还好,今日天气不错,没有再下雪。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没有立刻睁开。

宿醉后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他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昨天夜里,他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是谁扶他进来的?

正自寻思着,神识却不自觉地飞了出去,穿过院墙,越过回廊,落在了客栈的前厅。

这种习惯是多年养成的。

即便醉了,即便倦了,他也总要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

前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正在喝茶说话。

一个穿着书生打扮,面容清俊,正是昨日在院中见过的周山。

另一个身着黑衣,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痞气,听他二人对话,该是叫文珏。

只听文珏叹了口气,道:“周山兄,你不是见过很多女人吗?像今日这般的女人,你怕也没有见过吧。”

周山端着茶盏,笑了笑:“哦?你倒说说看。”

“话说她人长得漂亮,而且妩媚、体贴,”文珏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女人,只怕立刻坐不住了,立刻就要去陪在她身边,哪里轮得到别人?”

周山忍不住笑出声来:“不错,的确很难得......难不成文珏兄也喜欢?”

燕回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他们在说谁——能让两个初见面的男人如此念念不忘的,除了包小琴,还能有谁?

只不过,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女人,眼下的他已经不感兴趣了,他只有一门心思,那就是变强,变得很强!

文珏正色道:“难得?又何止难得而已。像她这样的女人,我敢说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周山一愣:“哦?”

文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喃喃道:“有些女人也有许多妙处,但每个女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痛病......”

“有的太啰唆,有的喜欢装腔作势,有的冷若冰霜,有的水性杨花,有的不许男人饮酒,有的喜欢吃醋——”

周山笑着打断他:“每个女人都有毛病,你说就后院那个——不是女人?”

“怎么可能?!”

文珏一巴掌拍在桌上,险些把茶盏震翻:“你不知道她的妙处!就这么说吧,所有女人的好她都有,可女人的毛病,她却一丝不沾边!”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中却泛着奇异的光彩。

叹道:“好像连男人的好处,她也有,却又偏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我要是遇到这样的女人,肯定把她抢过来!”

周山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奈:“你不过昨天见了她一面,就如此疯狂?”

文珏叹了口气,苦笑道:“别以为只有你了解女人,实话跟你说,我也差不到哪里去。”

周山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你有没有想过,她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或者说,她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女?”

文珏闻言,差点跳了起来。

他瞪圆了眼睛,吼道:“她是魔女?你是不是白痴?她若是魔女,我还是魔王呢!她若是——我就把脑袋切下来给你当夜壶!”

周山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才叹了口气,低声道:“就算如此,她已经嫁人了。除非你把那男人杀了——”

卧槽!

文珏闻言,吓了一跳。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喜欢上一个女人,要将她从别的男人手中抢过来,还顺便杀掉她的男人?

这、这跟魔王真的没什么分别!

两人正说着,突听一阵喧闹声传了过来。

客栈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寒风灌了进来。

一个戴着斗笠、身披玄色披风的男人大步踏入,扬声喊道:“我听说胡玉楼住在这里?华天特来拜访。”

周山闻言,眉头一皱,低声道:“不好,看来这家伙也是来找那个女人麻烦的。你要不要告诉他?”

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冲了进来。

来人手里提着一柄灵剑,剑鞘上刻着秋雨楼的标记。

他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戴着黑色斗笠的手下,又黑又瘦,像两根竹竿成精。

两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冲到柜台前。

抱拳笑道:“哪一位是胡玉楼?这是我大哥华天,特意从落日城过来,要跟他的夫人请教一件事情!”

另一个跟着说道:“久仰胡玉楼的大名啦!今日能见到,实在太高兴啦!”

说完也不管华天乐意不乐意,竟扭头看向文珏,拱手笑道:“麻烦,请你夫人出来,我大哥要见见她!”

文珏一愣,扭头看了一眼周山,随后摇摇头,喘了口气。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说:“她在那边——不过你搞错了,我不是胡玉楼。”

三人齐齐抬头望去,目光穿过厅堂,落向后院的方向。

华天冷哼一声:“不是胡玉楼?那她在这里做什么?”

文珏耸了耸肩:“她住在这里,我自然也住在这里。客栈又不是我家开的,管得着么?”

华天不再理他,带着两个手下大步朝后院走去。

周山看着三人的背影,低声道:“秋雨楼的人找上门来,怕是有好戏看了。”

文珏却笑了起来:“我倒想看看,那个男人怎么应付。”

周山一愣,好家伙,今日怕是要出事了?

......

燕回收回神识,缓缓睁开双眼。

好家伙。

这夫妻两人居然被人惦记上了。这是得罪了谁?是抢了谁的宝贝?还是杀了太多的人,这才被人一路找上门来?

就在他渐渐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却呆住了。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睡眼惺忪、两眼却放光的女人。

她端着一杯酒,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是野狼盯着自己的猎物,又像是猫儿盯着将死的老鼠。

包小琴。

她就坐在床边,桌上放着一壶酒。而她的男人胡玉楼,却不见踪影。

燕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问道:“那谁,你家男人呢?”

包小琴轻掩红唇,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妩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呀——”

她拖长了声音,呢喃道:“昨天夜里一个人喝了半壶酒,醉得不省人事。半夜出门,也不知去哪了。”

燕回看着她,没有说话。

包小琴也没有立刻解释。她只是端着那杯酒,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件。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男人去了哪里。

胡玉楼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仿佛已经看淡了世间的一切,除了问道长生这件事。

世人都说胖的人看来总是很有福气的,却不知道心大的人福气才大。所以胡玉楼虽然清瘦,心却很大。

所以他才能被人叫作谦谦君子,所以他才会有很多的福气。

事实上,连包小琴也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此刻会睡在哪个女人的房里。

但是她知道一件事——

就算昨天夜里,她躺在燕回公子身边,自己的夫君也不会吃醋。就算吃醋,也只是背着她吃,绝不会当面说出来。

因为胡玉楼有这样的底气。

他有一个美丽的女人,虽然他没什么正经事,却有用不完的灵石,穿最讲究的衣服,喝最好的酒。

他还有一件自认为骄傲的事——他总是以为,自己比落日城的燕回公子还要俊朗。

直到昨天夜里遇到燕回。

直到他看见即便穿着一身油腻的衣裳,脸上胡子都没有刮,衣袖都破了一个洞的燕回公子,他才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挫折感。

那就是,就算燕回落魄至此,混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是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却是与生俱来的。

是他胡玉楼学也学不来的气质。

人跟人比,真是气死人。

他敢打赌,就算燕回这副模样回到落日城,他依旧是人们心目中那个翩翩公子,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人家的少爷。

想到这里,他昨夜喝醉之后,便不知去了何处。

或许是不想看见某些事情吧。

包小琴微微勾起嘴角,看着面前的燕回。

她喜欢这种眼神——

警惕的、疏离的、却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神。这说明这个公子爷,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个死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因为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这一脚下去,门板直接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瞪睛喝道:“胡玉楼呢?”

燕回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你要找胡玉楼,就应该去镇上有姑娘的地方。这里是我的房间。”

黑衣人显然认识胡玉楼,却不认识燕回。

他上下打量了燕回一眼,怒道:“你是谁?这个女人又是谁?她怎么会在你的屋里?”

包小琴闻言,笑了起来。

她看着冲进来的两个家伙——华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勾魂手和剑十八.

突然笑着说道:“胡玉楼倘若知道你们来找他,一定也会觉得很开心的。”

她认得这三个人。

离落日城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秋名山。

山上有一座楼,叫秋雨楼——山上的楼十八座,每座楼里有十八个杀手。所有人加起来,便是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

不等华天开口,包小琴却替燕回解释起来。

“秋名山离落日城百里,有一个势力庞大的杀手组织叫做秋雨楼。只要是他们想做的事,就很少有做不成的。”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华天。“站在你眼前这位,叫华天,是秋雨楼第七楼老大。”

她又指了指华天身后的两人:“前些日子,第七楼的人想要我的性命,结果被胡玉楼一连杀了十五个......这三位,是剩下的三个。”

她顿了顿,笑得越发妩媚:“也就是说,他们是来寻仇的。”

燕回听完,彻底无语了。

他知道,能够公开向世人宣称是秋雨楼的人,差不多也可以在落日城横冲直撞。

因为落日城里,也有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