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满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林砚的评价。
“在钟家,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已失去钟家给予我的所有,包括那身被他们看重的血脉。
我亲手斩断了与钟家的所有情感牵连,包括血缘。”
他指向那条痛苦挣扎的巨蟒,以及那头惊疑不定的蛟龙。
“现在,我需要新的筹码。”
“水神师父,您需要解开那条巨蟒身上的禁术,我需要新的力量来巩固我在钟家的地位,并执行我的计划。”
“钟家的气运,凝聚于我身十八年,虽然换血后有所衰减,但其核心仍在我这里。”
钟晓满抬起手,掌心处隐约浮现出一道血色的印记。
“我可以用这气运,作为代价,换取它们夫妻二人的百年效力。
您帮我解开禁术,我将它们奉上,作为您在酆都的助力。”
“这个交易,对您来说,稳赚不赔。”
林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个提议,确实诱人。
蛟龙和巨蟒,是上古龙种,哪怕此刻虚弱,一旦恢复,也是顶尖战力,尤其在这酆都城内,更是如鱼得水。
“你倒是大方。”
林砚慢慢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用你父亲拼死也要保住的底牌,来换取你自己的权势。”
“权势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钟晓满的表情冷峻,“钟家家主的位置,坐上去,就得付出代价。”
他那份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完全压倒了内心的所有痛苦和挣扎。
林砚摇了摇头,否定了钟晓满的提议。
“你的筹码,不够。”
此言一出,钟晓满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够?”
他皱紧了眉头,“钟家千年的气运,加上两头龙种的百年效力,这还不够?”
林砚淡淡地瞥了一眼钟晓满身后的钟晓窥。
“你用一个傀儡来充当护卫,说明你现在虚弱到了极点。”
“你体内的气运,经过换血和刚才的搏杀,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根本不足以支撑百年效力。”
“更重要的是……”
林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头蛟龙身上,玩味地笑道,“它们是龙种,不是你钟家圈养的牲畜,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把它们当货物一样交易?”
那头蛟龙虽然被林砚的威压镇得动弹不得,但龙族的骄傲,又岂是区区凡人能够践踏的?
当听到钟晓满竟想用那点可笑的气运,来换取它们夫妻二人的百年效忠时,一股远超刚才的怒火,自它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人类!你是在找死!”
愤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刀锋,在钟晓满的脑海中疯狂切割,震得他神魂剧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蛟龙那颗比房屋还大的头颅猛地扬起,暗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的是积压了五百年的不屈与暴虐。
“五百年前,酆都城那老家伙亲自动手,都没能让本尊低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奴役我?”
它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洪荒异种,否则当年也不会宁可化龙失败,也不愿受酆都敕封。
如今,一个靠着弑父夺位才勉强站稳脚跟的毛头小子,竟然妄想将它当成货物一样交易?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砚对蛟龙的咆哮置若罔闻,仿佛那只是恼人的虫鸣。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钟晓满,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淡。
“看到没有。”
“它们,不是你的筹码。”
钟晓满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死死盯着林砚,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钟家千年的气运,难道就一文不值?”
他想不通!
这可是能让无数玄门中人疯狂的无上机缘!更是能破解巨蟒身上禁术的唯一钥匙!
为什么到了林砚这里,却被如此轻视?
“值钱。”
林砚终于点头,吐出了两个字,却让钟晓满的心沉得更快。
“但你这点残羹剩饭,还不够。”
林砚的目光扫过钟晓满身后那具行尸走肉般的钟晓窥,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你为了活命,把一身钟家精血换给了虞家后人,气运早就散了大半。
又为了杀你父亲,强行催动邪术,将钟晓窥炼成傀儡,你现在不过是外强中干,靠着这具傀儡给你壮胆罢了。”
“你手里的那点气运,连让你自己安稳活过十年都难,还想用来驱动这两头龙兽百年?”
林砚笑了。
“你这是想让它们给你当保镖,还是想让它们给你送终?”
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将钟晓满心中刚刚燃起的野心之火,浇得一干二净。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面前,都如同孩童的把戏,被轻易看穿,无所遁形。
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崩塌。
他确实高估了自己手中那点残余气运的价值,更低估了龙族的尊严。
钟晓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再次看向林砚时,眼中的锐气和野心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的探寻。
“那您想要什么?”
钟晓满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然落了下风。
林晓嗤笑一声,“我要钟家彻底毁灭,你能做到吗?
钟晓满,你想当钟家的家主,想要掌权,这没有什么错,可惜,我要毁掉的,就是钟家。
就凭这一点,你就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从始至终,林砚都没有想过要饶过钟家,哪怕钟家如今的掌权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窃取虞家千年的气运,镇压巨蟒为自己所用,还有,他们将丰都县的百姓,都当做贡品给了大槐树。
林砚说过,大槐树犯下的罪孽,有一半要落在钟家人的身上,这一点,他可没有开玩笑。
钟家,早就不该存在了。
钟晓满第一次有些站不稳身体。
他知道林砚对钟家没有什么好感,却没有想过,林砚的最终目的是要彻底毁掉钟家。
如此一来的话,自己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