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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睡到临近中午才醒。
昨晚在佛堂跪着抄了一夜的经书,刚一动弹,膝盖便传来钻心的酸痛,连带着后腰也僵硬得厉害。
她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起来。
拖着步子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天发生的一切跃然眼前。
昨天谢宴声质问她跟沈杰的关系,质问那一千万的转账的用途,这一切,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茶刀拍在她脸侧的触感仿佛还在。
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以谢宴声多疑的性子,万一他越过自己直接去查沈老板,两边口供对不上,哪怕只差一个字,
她的舌头也怕是保不住了。
必须得去一趟观复斋。
为了保险起见,她没开自己的车,先是打车去了工作室,从后门溜了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在路口随手拦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网约车。
到了古玩街,特意绕到观复斋后身的窄巷,推开了那扇平时运送花草的小门。
午后阳光正好。
沈老板正躺在院子中央的紫藤架下,脸上盖着一把折扇,身旁的小几上放着半壶凉茶,惬意得像是这世间唯一的闲人。
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掀开折扇一角,本来只想眯眼瞧瞧是谁,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墨镜顺着鼻梁滑到了鼻尖。
他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
阳光透过紫藤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温宁身上。
墨绿色的真丝旗袍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腰肢盈盈一握,露在外面的小臂白得发光。
她就这么穿过杂乱的花丛走来,清冷,艳丽,像是一株成了精的兰草。
“哎哟,温大师?”
沈老板也不掩饰眼里的惊艳,啧啧两声,
“这大中午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美得我眼花。”
温宁没心情跟他贫嘴,走到在那张藤椅对面站定,神色肃然,
“沈老板,借一步说话。希望听完接下来的话,你还能笑得出来。”
沈老板也是个人精,见她眉眼间绷得紧紧的,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二话没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引进了里间的茶室。
刚一落座,沈老板便急火火地开始烫杯子,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岔子了?”
“有人查到我给你的那笔转账了。”
“啪”的一声。
滚烫的开水浇在沈老板手上,他却顾不上疼,压低声音惊呼,
“谢恒?还是……那只老狐狸?”
温宁摇头。
沈老板脸色变了,声音都在抖,“那是谁?难不成是……”
“谢宴声。”
三个字落地,茶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老板手里的茶夹子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惨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索命阎王的名字,
“谁?大少爷?他……他查这个干什么?”
谁都知道谢家大少爷两年前废了腿之后就废了心,跟家里关系冷淡得很。
谢恒和白露搞出赝品风波,按理说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他何必多此一举?
温宁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难以启齿。
沈老板盯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的别扭模样,脑中灵光一闪,那双精明的绿豆眼猛地瞪大,眉毛高高挑起,
“温大师,你该不会……和那位爷……”
温宁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对上沈老板洞若观火的视线,最终还是沉默着撇开了头。
这一默认,沈老板彻底傻了眼。
他嘴巴张成“O”型,半天没合上,最后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高!实在是高!温大师,我是真没想到,你这哪里是给自己找后路,你这是要在谢家通吃啊……那位可是未来的大伯哥,你这胆子……”
“行了。”
温宁打断他的感慨,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说正事。他问我这一千万干什么用了,我不敢说是做局陷害白露,只说是从你这买了件东西。”
沈老板立刻收起八卦的心思,神色凝重起来,
“那咱们得赶紧圆上。他信了吗?”
“暂时没深究。”
温宁顿了顿,
“但他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老板深以为然,摸着下巴叹了口气,
“谢大少这是在测你的忠心。别看他这两年不管事,手段可是谢家最狠的。你大约不知道,就去年冬天,有个不知死活的富二代,喝多了酒在会所嘲笑了一句‘瘸子’,第二天那家人的公司就莫名其妙被查封,那个富二代更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温宁听得后背发凉。
沈老板想了想,起身往楼上走,
“你等着,若说要糊弄谢恒容易,想糊弄那位爷,一般的东西真不行。万幸,我手里还真压着一件特殊的玩意儿,你看看行不行。”
半晌,沈老板捧着一个锦盒下来。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品相极差的象牙鼻烟壶。
壶身发黄,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原本精美的十八罗汉微刻因为受潮和磕碰,早已模糊不清,连最上面的壶盖都不知所踪。
这就是个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残次品。
沈老板刚要递过去,温宁却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一把抢了过来。
沈老板吓了一跳,“怎么?你认识?”
温宁没说话,将鼻烟壶翻转过来。
在壶底极隐蔽的凹槽处,赫然刻着一个极小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兰”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谢宴声母亲的遗物。”
温宁声音有些发紧,
“我八岁那年,在父亲的工作室里见过。当时谢伯母拿来让我父亲做防裂处理,我记得很清楚……”
沈老板也愣住了,“你还真见过?这记性也是绝了。”
温宁猛地抬头,“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当年谢伯母车祸去世,遗物大多都烧了。”
“嗨,也是机缘巧合。”
沈老板给自己倒了杯茶,
“去年前在黑市上收来的,卖家不识货,我瞧着眼熟,认出是谢家的东西,想着奇货可居,万一哪天能用来跟谢家攀个人情,就留下了。”
温宁捏着那个冰凉的鼻烟壶,目光却死死锁在沈老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