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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松开了邓砾,小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贾寒舟先是看了一眼邓砾,又看向了沈玉梨,然后露出了惊讶的眼神,显然是将她认了出来。
他对夫子说道:“既然这位学生坚持继续答题,那就等他答完题再报官也不迟。”
“刚才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所有考生延迟半个时辰交卷。”
夫子点头,又为难地拿起了沈玉梨的试卷问道:“院长,她的试卷怎么办?”
就算沈玉梨是被诬陷的,她用有问题的毛笔答题却是事实,如果这份试卷不作废,恐会引起其他学生的不满。
贾寒舟接过卷子看了看,忍不住低声惊叹,“妙啊!”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收起试卷说道:“这张卷子成绩作废。”
“不过,我可以亲自给你出题,你需得在不到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内答完,你可愿接受?”
沈玉梨不假思索地说道:“愿意。”
夫子拿来了一张空白的卷子,贾寒舟亲自写下了题目,放在了沈玉梨的面前。
沈玉梨看了一眼,发现这些题目比刚才的卷子难了许多,好在她都会,胸有成竹地答了起来。
考场重新安静了下来,贾寒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邓砾的身边。
邓砾心中顶着极大的压力,脸上的汗越流越多,滴在卷子上晕染了潦草的字迹。
他一边擦汗一边答题,到最后连自己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压力太大的缘故,离考试结束还剩大半个时辰,他耳边隐约响起了阵阵铃声,只得停下了手中的笔,浑浑噩噩地交了卷。
贾寒舟接过他的卷子,似是无意间说了一句,“能够进铭章书院读书的人,不仅得有学识,还得有德行。”
“德行不够的人,就算卷子答得再好,也进不了铭章书院的大门。”
一句话击垮了本就精神紧绷的邓砾,他双腿一软,跪倒在贾寒舟的脚边,止不住地发抖了起来。
贾寒舟将他扶起,声音亲和,“你这是怎么了?”
他颤抖着看向杨耀,嘴唇颤抖着,似乎就要将杨耀的名字说了出来。
杨耀放下笔,冲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脸色煞白,将唇边的两个字咽了下去,面色灰白道:“是我做的。”
声音不算响亮,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我太想进铭章书院读书了,得知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我担心她会抢走属于我的名次。”邓砾抹着眼泪,哽咽道:“所以我去采墨轩买了这支毛笔,往里面塞了小抄。”
“刚才她的毛笔掉在了地上,我偷偷调换了一下,将这支毛笔给了她。”
他知道只要一报官,官府肯定能顺藤摸瓜查出来,还不如现在就坦白了。
“沈小姐,我一时昏头做出这种事,实在对不住你。”他对着沈玉梨深深地作了个揖,“能不能请你网开一面,不要报官?”
沈玉梨低着头答题,下笔如行云流水,头也不抬地说道:“好啊,只要你说出指使你的人是谁,我就放过你。”
邓砾的脸颊抽搐了几下,十分艰难地说道:“没有人指使我。”
沈玉梨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他说道:“到这个时候还不肯供出他,那你就去坐牢吧。”
贾寒舟问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知道那人是谁?”
沈玉梨继续答题,轻叹道:“我能猜得出来,可他不肯说,就算我说出来也没用。”
“还请院长将邓砾送往官府,让官府来查,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那人的名字。”
邓砾不甘心地抓住了贾寒舟的胳膊,“院长,我主动承认了错误,能不能保留我的成绩?”
贾寒舟摇头道:“不行,铭章书院不收德行有亏之人。”
“可考试开始前,夫子只说了不能作弊,没有说不能诬陷他人啊!”邓砾眼眶里满是血丝,“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院长!”
即便他如此癫狂,贾寒舟依然没有推开他,而是拿起他的卷子看了一遍,道:“你写下的答案,怕是连前五千名都进不了,保留成绩没有任何意义。”
他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怎么可能?”
贾寒舟担心他崩溃之下做出某种极端的事情,招手唤来两个书童,拖着他走了出去。
坐在后面的杨耀看见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心中大呼白忙活一场!
不过看到沈玉梨奋笔疾书的背影,他心中又涌出几分安慰。
短短一个半时辰,沈玉梨肯定答不完题,考不到前三十名的。
所以等铃声响起后,杨耀看着沈玉梨依依不舍地交了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她的旁边,“啧啧啧,刚才还帮过你的人,转头又诬陷你作弊,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吧?”
她忍住打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要是邓砾经不住严刑拷打,不小心供出些什么……你不完了么?”
杨耀瞬间黑了脸,“别以为你交了卷子就没事了,短短一个半时辰,我才不信你能答完所有题目。”
“在废物的眼中,其他人跟他一样都是废物。”沈玉梨冷嗤一声,踩着他的脚往前走,还用力碾了一下。
他抱着脚痛呼起来,口中喊道:“你骂谁是废物?”
沈玉梨不再理他,大步走出了考场。
裴念站在考场外等她,见她出来,走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她摇头,“没事。”
“院长亲自给你出的题目,你可答完了?”裴念又问道。
“嗯,答得有些赶,不知道成绩如何。”她叹道。
“别灰心,我应该也考不上。”裴念也跟着轻叹了一声。
二人走到了马车旁边,沈玉梨对裴念说道:“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裴念依旧拒绝,“不了,我租了一辆牛车,还得送回去。”
木香道:“裴书生挣了这么多银子,怎连一辆马车都舍不得买?”
裴念一本正经道:“挣的银子是为了养家糊口,马车太贵,不是我一个寻常人养得起的。”
“你家中只有你一个人,连妻儿都没有,谈何养家糊口?”木香不解道。
“那就更得多攒些银子,留着日后娶妻用了。”裴念走到不远处的牛车旁边,掀起衣摆坐了上去,赶着牛车离开了。
木香挠了挠头,“他整日围着书转,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我还以为他不打算娶妻了呢。”
“只是还没遇到心仪的女子吧。”沈玉梨说罢,抬脚走进了马车。
木香也赶忙跟了进去。
三日后,考试成绩出来了,名次张贴在京城的公告榜上,人人都能看到。
沈玉梨赶到时,公告榜前已经围满了人,全都是那日的考生。
杨耀也在其中,他看到沈玉梨来了以后,得意扬扬地笑了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连前三十名都没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