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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颂说完那句话，就手插回校服裤兜，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温迎还僵在座位上，手里捧着那杯冰奶茶。
姚茄刚好讲到故事最惊悚的结尾。
“……然后那个回头的人，就看到，玻璃里那个学姐，对着他咧开嘴笑了，故事完！”
她说完，故意哇一声，手电光乱晃。
周小雨配合地低叫。
班长也松了口气的样子。
“怎么样？吓人不吓人？”
姚茄得意洋洋，关掉手电，转头想欣赏温迎被吓到的表情。
然后她就看见了温迎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简直像熟透的番茄。
姚茄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靠！迎迎！你脸怎么这么红？！”
“真被吓到了？发烧了？”
她说着就伸手要来摸温迎的额头。
温迎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她垂下眼睛，不敢看姚茄。
“没……没有，就是……有点热。”
“热？”姚茄瞪大了眼睛
她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秋季校服外套。
“迎迎，现在可是深秋晚上，还停电没空调，我都觉得有点凉，你热？”
“……”
温迎被问住了，脸更热了。
她攥紧了奶茶杯子。
“可能刚才听故事，有点闷。”
她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
姚茄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温迎，扫过她红透的耳朵尖，又落在她手里那杯突然多出来的奶茶上。
“等等。”
姚茄眯起眼睛，“你这奶茶哪来的？刚才还没有呢。”
她吸了吸鼻子，“还是冰的？”
温迎心里一慌，差点把奶茶扔出去。
她强作镇定，把奶茶往桌肚里塞了塞，避开了姚茄探究的视线。
“就……就刚才，别人给的。”
“别人？哪个别人？”
姚茄不依不饶。
“谁这么好？停电还跑去小卖部给你买冰奶茶？”
旁边的周小雨和班长也看了过来。
温迎觉得快被姚茄的目光烧穿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江颂突然靠近的脸。
“我……我也不知道谁放的。”
她索性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根本没动笔的物理卷子。
“可能放错了吧。”
“放错了？放你桌子上？还正好是你爱喝的原味？”
姚茄不信这套说辞。
但看温迎脸红得快要冒烟的样子。
她撇撇嘴，决定暂时放过她。
“行吧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
姚茄坐回自己椅子。
“迎迎，你这反应可不对劲哦……脸红成这样……”
温迎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假装专注地看着卷子上的电路图。
啪！
头顶的日光灯管猛地闪了几下，然后齐齐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教室，驱散了所有昏暗。
教室爆发出失望的唉声。
狂欢结束了。
姚茄也被突然的光亮刺得眯了下眼，忘了继续盘问。
温迎悄悄松了口气。
脸上的热度在白炽灯下无所遁形。
“没劲，这就来电了。”姚茄抱怨了一句。
她也开始收拾自己摊开的零食袋子。
温迎盯着卷子，耳边还回响着那声温迎你怕鬼。
她强迫自己看向第一道题。
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旁边的姚茄收拾完东西。
“你真没事吧？脸还这么红，要不要去洗把脸？”
温迎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没事，就是有点热，我……我题还没做完，先做题了。”
说着，她真的低下头，笔尖悬在纸上，做出要计算的样子。
姚茄看了她几秒，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转回去跟自己前桌说话了。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却没有移动。
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抚上自己的左脸颊。
那里残留着一点点冰冷的幻觉。
无人看见的角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快，那笑意就消失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跳，还很快。
#
老式居民楼的声控灯不太灵，温迎在门口跺了好几下脚，昏黄的灯光才懒洋洋地亮起。
“迎迎回来啦？”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今天怎么晚了一点？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奶奶端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
但她的笑容在看到温迎正脸的瞬间，僵住了。
啪嗒。
盘子落在地上。
奶奶几步跨到温迎面前，浑浊的眼睛瞪大，紧紧盯着她的左脸。
虽然已经过了大半天，那巴掌印没那么肿了。
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点不自然的红痕。
“这脸……”
奶奶的声音有点抖，粗糙温暖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想碰又不敢碰。
“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啊？迎迎，你跟奶奶说，这怎么回事？”
温迎下意识偏了偏头，低声说：“没……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她放下书包，想往自己小房间走。
奶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凑近了仔细看
“这能是磕的？这分明是让人打的！谁打的？”
“啊？迎迎，你告诉奶奶，谁打的你？！”
老人家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温迎看着奶奶眼里瞬间积聚的水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垂下眼睛，不吭声。
奶奶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是……是不是你妈？是不是柳菱？！”
“她又来找你了？是不是？！”
温迎的睫毛颤了颤。
奶奶得到了答案。
她胸口剧烈起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还有脸来找你！还敢打你！反了天了！”
“我……我现在就去找她！我问问她这个当妈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说着就要去解围裙，往门外冲。
“奶奶！”温迎赶紧拦住她，抓住奶奶粗糙的手腕。
老人的手在发抖。
“奶奶，别去，没事，真的，不疼了。”
“不疼？你看看这脸！这叫不疼？”
奶奶的眼泪掉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奶奶不好……我就不该……不该答应她见你！我就不该心软！”
“她说想看看你，说就看看，说几句软和话……我就不该信她的！”
“我怎么就……怎么就信了她那张嘴啊！”
奶奶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满是懊悔。
温迎心里酸得厉害。
她用力摇头，把奶奶的手握紧。
“不怪您，奶奶，真的不怪您，是我……是我没处理好。”
她知道奶奶一直希望她们母女关系能缓和，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