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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迎能想象出如果真是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来了，这场面会变得多么难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王老师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黑色长裙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秀，眉眼温和。
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李老师，王老师，你们好，我是江颂的姑姑，江文慧。”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接到学校的电话，我就赶紧过来了，给老师们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姑姑？温迎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他爸爸？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江颂。
从这位江姑姑进门开始，江颂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老师显然也有些意外。
“江颂姑姑是吧？请坐，情况电话里可能没说太清楚，我再跟您详细说一下，江颂这次问题很严重。”
江文慧在王老师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姿态得体。
她的眉头随着李老师的讲述微微蹙起。
“李老师，王老师，实在是对不住。”
“小颂这孩子性子是有点倔，不太会表达，给老师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是我们做家长的没教育好，我代他向两位老师道歉。”
说着，她微微欠了欠身。
“江颂姑姑，您别这样。”
王老师连忙说。
“我们请您来，不是要追究家长的责任，主要还是想和家长一起，商量怎么帮助江颂同学。”
“这孩子，我们当老师的都看得出来天赋极高，尤其理科方面，这次物理竞赛还拿了全国特等奖，这说明他是有能力学好的！”
“可就是这心思好像总不在学习上，对纪律也满不在乎，这次玩手机被抓，就是个很危险的信号，高三了，时间不等人啊！”
江文慧连连点头，“是，您说得对。”
“小颂，听到老师说的了吗？老师都是为了你好，高三关键时刻，怎么能上课玩手机呢？有什么急事不能下课再说？”
“这次是老师抓到了给你警告，要是高考的时候还这样，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快，跟老师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可江颂依旧没反应。
他微微偏了偏头，用后脑勺对着他姑姑。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文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力，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只是眼神黯淡了些。
她转向两位老师，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脾气倔，不爱说话，但他心眼不坏，这次肯定是知道错了，就是嘴硬。”
“李老师，王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手机学校按规定没收，我们没意见，检查也一定让他认真写。”
“回去我跟他爸爸再好好说说他，一定加强管教，还请老师们在学校多费心，多督促他，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需要人管着。”
她态度也好，既没有推卸责任，也给了老师台阶下。
可温迎站在旁边，却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位姑姑看起来通情达理，说话温温柔柔，可江颂对她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江颂姑姑，您能理解配合学校工作，我们很感谢。”
李老师叹了口气。
“但关键还得看江颂自己有没有认识到错误，有没有决心改正，光家长老师着急没用。”
他又转向那个油盐不进的少年。
“江颂，你姑姑大老远跑来，你就这个态度？跟你姑姑，跟老师，说句话！表个态！”
江颂缓缓转过头：“说完了？我能回教室了么。”
“江颂！”
李老师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江文慧赶紧站起身，拦了一下，对李老师勉强笑了笑。
“李老师，您别生气，这孩子……唉，那什么，要不今天就先这样？”
“该处理的学校处理，我们家长一定配合，让他先回去上课吧，别耽误学习，我……我再单独跟他说说。”
李老师看着江颂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行！你先回去！检查！两千字！少一个字都不行！明天交给我！还有，下次月考，成绩要是有退步，新账旧账一起算！”
江颂没应声，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姑姑一眼，也没有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人。
办公室里剩下的四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江文慧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对两位老师又说了几句抱歉和感谢的话，也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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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迎不想让奶奶看到自己挨训的样子，更不想让奶奶为自己操心。
奶奶身体不好，经不起气。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门卫室旁边站着几个正在登记的外来人员，但她没看到奶奶熟悉的身影。
她踮起脚张望，又拿出手机，正准备再给奶奶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是奶奶。
她连忙接起：“奶奶，您到哪儿了？我没看见您啊？”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背景音有点嘈杂。
“迎迎啊，奶奶没去学校。”
奶奶顿了顿：
“你妈妈从市里回来了，她知道你学校有事，说她去一趟，她、她刚出门，应该快到了，你、你在学校门口等等她？”
温迎脸上的血色在听到你妈妈三个字时，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迎迎？迎迎你听见了吗？”奶奶在电话那头担心地问。
“……听见了，我知道了奶奶，您……您别担心，我……我自己能处理。”
她匆匆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校门外车来车往的街道。
柳菱要来了。
校门口，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绿色小巴停在了路边。
女人穿着一条颜色艳俗的紫红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起球的黑色短开衫。
头发烫着小卷，但有些枯黄毛躁，用一个大红色发夹随意夹在脑后。
脸上抹了厚厚的粉，嘴唇涂着亮晶晶的口红。
整个人风尘仆仆。
即使多年未见，温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柳菱也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温迎。
她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快步走了过来。
温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死丫头！站这儿发什么呆！”
柳菱声音有些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