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巡握紧刀柄,目光在后墙方向停留了足足半柱香时间,将院墙内外的动静尽数收在耳中。
除了风吹动灌木的簌簌声响,再无半分异常。
他眉头微蹙,缓缓松开了刀柄,重新坐回椅子上。
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赵家特意交代,秦老实夫妇是拿捏秦月的关键,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这半个月来,他日夜守在这里,神经绷到极致,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觉。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青州城是赵家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敢闯赵家的院子?
更何况这院子里里外外布了四处暗哨,院内还有他这个八品圆满坐镇,就算是同阶武者来了,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他重新闭上眼,周身的感知却依旧牢牢锁着正房,不敢有半分松懈。
院墙之外,秦墨贴着冰冷的墙面,直到院内那道凝练的气息重新收敛,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顺着灌木丛缓缓退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回到客栈的房间,秦墨盘膝坐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硬闯,绝无胜算。
八品圆满的武者,气血贯通九脉,比自己这个三脉贯通的武者强出数倍不止,正面交手,自己撑不过三十招。
更何况院内还有四名九品武者,巷口暗哨密布,一旦被缠住,赵家的援兵转瞬即至,到时候别说见父母,自己都要折在这里。
秦墨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调虎离山。
用火势引开守卫,制造混乱,争取片刻的时间,哪怕不能把父母带走,也要亲眼确认他们的安危。
秦墨的指尖停在桌案上,心中已有决断。
他等不到天黑,便提前准备好了引火的火折子和油布,又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将长刀用黑布缠紧,藏在身后。
亥时一到,青州城的街巷渐渐沉寂下来,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秦墨翻出客栈后墙,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贴着墙根疾行,半个时辰后,再次抵达锦华巷。
巷口的两个暗哨还守在原地。
他没有轻举妄动,绕到离这里不远不近的一个院子,这处院子在秦墨的感知没有人生活。
这里能保证七号院那边能看到发生火光,不得不前来灭火,这一段距离也足够秦墨回到七号院查看情况。
院墙根的柴房里堆满了干燥的柴火,还有几捆干草,是绝佳的引火之物。
秦墨摸出油布,裹在干草上,用火折子点燃,又将燃烧的干草扔进柴房。
火舌瞬间舔上干燥的木柴,油布遇火燃得更旺,不过片刻功夫,浓烟便滚滚而起,火借风势,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一旁的打更人最先发现火情,惊呼声瞬间划破了院子的寂静。
也惊动了七号院的四个九品武者,他们提着刀冲了出来,看着越烧越旺的柴房,一时间乱了阵脚。
“快救火!别让火烧到正房!”
“去打水!快!”
几人乱作一团,纷纷朝着水井跑去,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借着浓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正房内,关巡猛地站起身,周身气血瞬间绷紧。
调虎离山!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死死守在正房门口,半步都不肯挪开,厉声对着外面喊道:“慌什么!两个人去救火,两个人守住院门!谁敢擅离职守,家法处置!”
秦老实夫妇才是重中之重,就算整个院子烧光了,只要人没事,他就不算失职。
可火势越烧越大,已经蔓延到了七号院,浓烟顺着门窗的缝隙往正房里灌,呛得屋内的秦老实夫妇不停咳嗽,李氏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几乎喘不上气。
“头领!浓烟都灌进屋里了!老两口快撑不住了!”守在门口的九品武者急声喊道。
关巡脸色铁青,听着屋内越来越急促的咳嗽声,又看了看越窜越高的火苗,再等下去,就算人没事,也会被浓烟呛出个好歹。
他咬了咬牙,对着门口两个武者厉声道:“你们两个守死门口,半步都不许离开!我去后院看看火势,片刻就回!”
说罢,他身形一闪,朝着后院冲了过去。
就是现在!
秦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绕到正房侧面,手肘猛地撞在窗棂上。
“咔嚓”一声,木窗应声碎裂,秦墨翻身跃入屋内。
“小墨?!”
秦老实和李氏猛地抬起头,看到突然出现的秦墨,眼睛瞬间瞪圆,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涌上狂喜。
李氏踉跄着扑过来,双手抓住秦墨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敢闯到这里来?瘦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的手指抚上秦墨的脸颊,不停颤抖。
秦老实也快步走过来,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爹,娘,我来晚了。”秦墨扶住两人,看着父母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不晚,不晚,能看到你就好。”李氏擦了擦眼泪,拉着他不肯松手。
“你怎么跑到青州来了?这里是赵家的地盘,太危险了,你快走,别管我们。”
“伊云仙子说青阳城黑虎帮要报复,把我们和小月一起接到青州来的。”秦老实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一开始住在城南甜水巷,没过多久,赵家的人就来了,把我们转到这里,说是保护,但门都不让出。”
“小月呢?小月怎么样了?”秦墨急声问道。
李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小月天赋好,伊仙子很看重她,教她练功,她进步很快,半个月就开窍入境了。
可赵家的大公子赵天磊看上了小月,非要娶她,伊仙子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赵家断了凝霜阁的药材生意,伊仙子就松口了。”
“小月死都不愿意,被伊仙子禁足在凝霜阁后院,我们只见过她一次,还是被人看着的。
小月偷偷跟我们说,让我们别担心,她有办法,可我们看得出来,她过得难啊。”
秦墨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伊云为了自己的生意,把秦月当成了联姻的筹码。
就在这时,外面的火势渐渐小了下去,院门口传来了关巡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他的怒喝:“人呢?都给我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