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颤抖。
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
苏晚也看着林野。
她的眼神变了。
恐惧还在。
但更多的，是一种科学家的狂热。
她像是在看一个神迹。
一个违背了所有生命法则的活体神迹。
林野收回军刀。
他的手臂完好无损。
作战服的破口下，是新生的皮肤。
他迎着两人的目光，表情平静。
他知道，解释是必须的。
一个有限的解释。
“我不是神。”
林野的声音很低沉。
他打破了死寂。
“我的身体，觉醒了一种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在一次濒死的任务中，它觉醒了。”
他没有提基因编辑器。
那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基因突变。”
林野看着苏晚。
他知道这些话主要是对她说的。
“一种独一无二的突变。”
“它让我的身体可以自我优化。”
“吸收其他生物的优点，并且剔除所有缺陷。”
他抬起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
“它很完美，没有副作用。”
他又看了一眼痛苦的罗根。
“这和‘造神计划’不同。”
“那个计划，是粗暴的嵌合。”
“是将不属于你的东西，强行塞进你的身体。”
“所以它不稳定，会产生排异，会被更强的基因吞噬。”
“而我，”林野的声音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是纯粹的进化。”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
在苏晚和罗根的心里，掀起了巨浪。
苏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纯粹的进化。
完美。
没有副作用。
这些词，构建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条通往人类终极形态的道路。
不是靠植入和改造的“造神”。
而是自身的，完美的升华。
这是生命科学的圣杯。
她看着林野。
眼中的恐惧，被探索的欲望彻底压倒。
她必须搞清楚。
她必须亲眼见证这个奇迹。
“我明白了。”
苏晚扶了扶眼镜，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她向前走了一步。
“我愿意与你合作。”
她的声音，恢复了科学家的冷静。
“条件是，你必须让我研究你的进化模式。”
“我需要你的数据。所有的。”
这是一个交易。
一个科学家，向一个未知存在提出的交易。
罗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野。
林野的话，击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他引以为傲的“造神战士”身份，原来只是一个粗劣的半成品。
他的战友，因此而死。
他自己，也成了怪物的目标。
脆弱。
不堪一击。
而眼前的林野，才是真正的完美。
他代表了力量。
代表了希望。
罗根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
然后，又迅速重组。
他找到了新的神。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然后，他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苏晚都愣住了。
罗根低下了他高傲的头。
“从现在起，我愿意追随你。”
他的声音沙哑，但无比坚定。
“你才是人类真正的希望。”
“请下命令吧，长官。”
一个脆弱的同盟，就此诞生。
它建立在林野的绝对力量上。
建立在苏晚的科学渴求上。
也建立在罗根的绝望信仰上。
林野看着跪地的罗根，又看了看眼神灼热的苏晚。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
“起来。”
他对罗根说。
“我们还有任务。”
“离开这里。”
新的团队关系，带来了新的效率。
罗根站了起来。
他捂着头，精神的刺痛依然存在。
但他的眼神，不再迷茫。
信仰，给了他一根精神上的支柱。
他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感知。
像一台经过校准的雷达。
苏晚也不再只是一个战斗员。
她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开始规划路线。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个有可用设备的地方。
林野不再隐藏实力。
他是团队的矛，也是盾。
他们迅速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的冷库。
沿着一条苏晚规划出的维修通道前进。
“前方三十米，左侧通风管道。”
罗根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稳定了很多。
“有东西，两个，体型很小。”
苏晚立刻调出地图。
“右边是废弃的样本焚化炉，高温，没有生物迹象。”
“我们走右边。”林野做出决断。
三人立刻转向，加快脚步。
他们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罗根负责预警。
苏晚负责导航。
林野负责清除一切无法避开的障碍。
通道里，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怪物扑出。
它刚跃到半空。
林野的军刀，已经划破了空气。
一道寒光闪过。
怪物甚至没能发出声音，就摔在地上。
身体断成了两截。
苏晚和罗根对此已经麻木。
这种超越认知的强大，正在成为他们眼中的常态。
穿过漫长的焚化炉区域。
灼热的空气让人窒息。
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被紧急封锁的独立办公室。
厚重的合金门上，闪烁着红色的隔离警报。
“B级研究员，哈罗德·芬奇的办公室。”
苏晚看着门上的铭牌。
“他专攻基因指令编码，是‘客迈拉’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
“门被从内部锁死了。”
林野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
他握紧拳头。
一拳，砸在了门锁的控制面板上。
砰！
一声巨响。
合金面板向内凹陷。
电火花四溅。
门体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缓缓滑开一条缝隙。
一股陈腐的空气，从里面涌出。
林野用力，将门彻底推开。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
椅子倒在地上。
角落里，有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穿着白色的研究服。
应该就是哈罗德·芬奇。
他选择了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办公室的中央，一台个人终端，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待机模式。
苏晚立刻冲了过去。
“太好了！还有电！”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了操作台上。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
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有三层加密，还有个逻辑炸弹。”
苏晚的声音很冷静。
“他在销毁所有数据。”
“给我点时间。”
林野和罗根则负责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苏晚敲击键盘的声音。
突然。
“找到了！”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她成功了。
在数据被彻底销毁前，她恢复了一段文件。
一段最后的音频日志。
她立刻点击了播放。
一个男人惊恐的，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日志编号734，我是哈罗德·芬奇。”
“如果有人听到这个……快逃！”
“‘客迈拉’失控了！彻底失控了！”
“我们都错了……它不是生物武器……”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喘息。
“它是一个基因清道夫！”
“它的核心指令，是清除所有‘不稳定’的基因序列！”
“‘造神计划’的嵌合基因，在它眼里，就是最显眼的垃圾！”
“它会被这些基因吸引，然后进行……格式化……”
“它要把所有它认为不完美的东西，全部清除！”
日志里的声音，解释了一切。
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
研究员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
“终极保险措施……在B-13层，主基因库……”
“‘创世纪之锁’……”
“启动它，可以释放一种高频基因波，理论上……能瞬间重置所有‘客迈拉’的指令，让它们……回归……惰性……”
就在苏晚一字不差地念出“创世纪之锁”这个词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罗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栽倒在地，剧烈抽搐。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里，同时涌出。
“它来了！”
罗根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它找到我们了！”
“不是一个……是一个意识……一个集合体！”
“它……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
嗡——
一股低沉的，仿佛能与骨骼共鸣的嗡嗡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扇厚达二十厘米的合金门，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
门的中央，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向内凹陷。
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从外面，将坚固的合金门挤压变形。
真正的恐惧，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