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问题，悬在死寂的空气里。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
想要剖开林野，看清他身体里的秘密。
罗根停止了喘息，忘了痛苦。
他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林野。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和恐惧的眼神。
林野收回了军刀。
刀身上，没有沾染一丝绿色的血液。
他迎着苏晚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
“生死之间，总会爆发出一些潜能。”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解释。
这个解释，像一团雾。
它什么都没有说。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
潜能爆发？
这种话，只能骗骗普通人。
她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生物计算机。
刚才林野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她脑中回放。
那不是潜能。
那是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精准控制。
是对物理法则的完美利用。
她想追问。
但她看到了林野平静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你不会得到答案。
周围的黑暗，仿佛又浓重了几分。
未知的怪物，还潜伏在某处。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苏晚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疑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举起了步枪。
但她握枪的姿势，变了。
她和林野之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距离。
那份刚刚建立的信任，出现了一道裂痕。
罗根挣扎着站起来。
他看着林野的背影。
“造神战士”的改造，让他对力量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
林野的强大，和他所知的任何体系都不同。
那不是基因改造的产物。
不是机械植入的结果。
那是一种更本源的，更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林野身后。
团队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沉默，代替了交流。
“我们得走了。”
林野打破了寂静。
“那个东西，会叫来更多同类。”
他看了一眼痛苦的罗根。
“还能坚持吗？”
罗根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捂着头，精神的刺痛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惨叫。
他指向了一条更深的通道。
“那边……有东西……但很远……”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们往反方向走。”
这是唯一的办法。
利用这个痛苦的雷达，避开危险。
他们继续深入。
前方的通道，更加破败。
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黑色液体。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化不开。
罗根的精神链接，时断时续。
他像一个信号不稳定的收音机。
每一次感知到“客迈拉”的波动，都让他痛不欲生。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但他仍然坚持着，为队伍指引方向。
他们很快穿过这条走廊。
进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区域。
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
墙壁上，不再是冰冷的金属。
而是一面面巨大的玻璃。
玻璃后面，是一个个独立的生态缸。
这里是“活体陈列室”。
无数密封的生态缸里，封存着各种实验体。
它们是“客迈拉”项目的半成品。
甚至，是接近成功的原型体。
林野看到一个生态缸里，是一滩蠕动的黑色烂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
气泡破裂，散发出黑色的雾气。
它似乎感觉到了三人的到来。
猛地撞向玻璃缸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脏一紧。
另一个生态缸里，情况更加诡异。
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被固定在金属架上。
它的背上，寄生着一个人形的躯干。
那躯干没有头颅。
但四肢却在疯狂地挥舞。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们是诡异的共生体。
更多的生态缸里，是更多无法名状的怪物。
它们虽然被囚禁。
但它们都还活着。
当三人走过时。
所有的怪物，都仿佛苏醒了。
它们转动着浑浊的眼球。
或者扭动着黏滑的触手。
齐刷刷地，望向了走廊中央的三人。
砰！砰！砰！
撞击声，此起彼伏。
那些坚固的特种玻璃，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怪物们无声的嘶吼，仿佛能穿透玻璃。
直接钻进人的大脑。
这给三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苏晚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不敢去看那些怪物。
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路。
罗根的情况更糟。
周围无数怪物的精神波动，像几万根针，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几乎要跪倒在地。
林野扶住了他。
“集中精神，只感知最强的那个！”
林野的声音，冰冷而有力。
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罗根混乱的感知。
罗根浑身一颤。
他强忍着剧痛，过滤掉周围的杂音。
他再次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空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解脱。
“那个方向……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门上写着“中央样本冷库”。
一个安全区。
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林野看了一眼那扇门。
又看了一眼周围疯狂撞击玻璃的怪物。
他没有犹豫。
“进去！”
三人冲向那扇门。
林野在门边的控制器上操作了一下。
合金门发出一声轻响，向侧面滑开。
一股冰冷的白雾，从门里涌出。
他们立刻闪身进去。
在他们进入的瞬间，林野按下了关闭按钮。
合金门缓缓合拢。
将那些恐怖的撞击声，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
冷库里很宽敞。
四周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
一排排巨大的样本冷柜，整齐地排列着。
空气很冷。
但这种冰冷，却让人感到安心。
罗根再也支撑不住。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
苏晚立刻蹲下身。
她从医疗包里拿出检测仪器。
“别动，我帮你检查一下。”
她抓起罗根的手臂，想为他检查身体。
精神几近崩溃。
必须尽快处理。
就在他们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整个冷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三人猛地回头。
那扇刚刚关闭的合金大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外部撞击。
厚重的合金，向内凹陷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门，被彻底封死了。
退路，断了。
这是一个陷阱。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客迈拉”的本体，在戏耍他们。
它用这些怪物，驱赶他们。
消耗他们。
把他们逼进这个绝地。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咔嚓！
CRASH！
四周的墙壁上，传来了碎裂的声音。
不是一面墙。
是四面墙。
数个大型的培养仓，同时碎裂。
它们之前被伪装成了样本冷柜。
现在，它们露出了真面目。
几头体型巨大的怪物，从破碎的仓体里爬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像一辆小型装甲车。
外壳如同黑色的岩石。
上面布满了狰狞的骨刺。
它们是“废品”。
是这个实验室制造出来的，重装甲型守护兽。
它们一步一步，逼近过来。
沉重的脚步，让地面都在颤抖。
三人，被彻底包围。
“开火！”
林野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哒哒哒哒哒！
三把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组成的风暴，瞬间覆盖了最前方的一头守护兽。
然而。
叮叮当！
清脆的弹跳声，不绝于耳。
步枪子弹打在它们坚硬的外壳上。
只能擦出一串串微弱的火星。
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它们的防御力，高得惊人。
“该死！”
罗根怒吼一声，换上了穿甲弹。
但结果，还是一样。
守护兽们无视了这些攻击。
它们的速度不快。
但压迫感，却令人窒息。
其中一头守护兽，锁定了苏晚。
它扬起了镰刀般的利爪。
猛地挥下！
苏晚正在更换弹匣。
她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爪，在自己眼前放大。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闪到了她的面前。
是林野。
他一把将苏晚推开。
“退后！”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守护兽的攻击。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守护兽的利爪，狠狠扫中了林野的左臂。
厚重的特种作战服，像纸一样被撕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林野！”
苏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样的伤口，足以让一个人的手臂彻底报废。
然而，下一秒。
神迹，发生了。
在苏晚和刚刚被冲击波震醒的罗根骇然的目光中。
那道恐怖的伤口，停止了流血。
伤口边缘的肌肉纤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
它们像红色的虫子，迅速交织在一起。
填满了整个伤口。
粉色的新肉，在增生。
白色的皮肤组织，在快速覆盖。
不到五秒钟。
那足以致残的重伤，就彻底愈合了。
只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随即，红痕也消失不见。
那条手臂，完好如初。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林野无视了手臂的异状。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
趁着守护兽攻击的短暂间隙。
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残影。
他的“基因图谱编辑器”，早已分析出怪物的弱点。
他冲到守护兽的身下。
手中的军刀，狠狠刺入了它腹部的一处柔软褶皱。
噗嗤！
军刀没柄而入。
在刺入的同时，他将一颗微型高爆手雷，塞进了伤口。
然后，他猛地后退，翻滚而出。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
守护兽坚硬的外壳，从内部被炸开。
无数绿色的液体和破碎的内脏，喷溅了一地。
那头巨大的怪物，哀嚎一声，重重倒下。
战斗，结束了。
冷库里，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爆炸的硝烟和怪物的腥臭。
苏晚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林野那条完好无损的手臂。
她所有的科学认知，她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生命科学中，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存在的恐惧。
也充满了科学家面对神迹时的狂热。
一旁的罗根，这位高傲的“造神战士”。
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无视了自身的痛苦。
他看着林野。
那种眼神，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祇。
他身体里属于战士的骄傲，被彻底粉碎。
他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颤抖。
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问题。
“你……不是‘造神计划’的产物……”
“你到底是什么？”
“难道你就是……完美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