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刀锋很冷。
女人的脖颈皮肤很细腻。
她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
“我们……我们来自‘生命方舟’。”
女人的声音支离破碎。
恐惧让她无法连贯说话。
林野的匕首没有移开。
他的眼神像冰。
“继续说。”
“我们是一个研究组织。”女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致力于研究完美进化。”
“我们反对‘寻神’计划。也反对‘造神’计划。”
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
“‘寻神’，是挖掘旧时代禁忌科技，妄图找到成神之路的疯子。”
“‘造神’，是用外力改造人体，制造伪神的军方秘密项目。”
“两种计划，都会导致不可逆的毁灭。”
女人的话，为林野揭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隐藏在末世水面下的暗流。
“我们一直在寻找第三条路。”
女人的目光，透过面纱看向林野。
那目光里，有恐惧，也有炙热。
“寻找像你这样，不依靠任何外力，依靠自身完成进化的‘原生进化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你的存在，证明了我们的理论是正确的。你是希望。”
林野的内心掀起波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们设下这个局，测试我？”
“我们必须确认。”女人说，“原生进化者太稀有，也太危险。”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数据芯片。
芯片很小，像一枚纽扣。
“这是‘生命方舟’的邀请。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
“我们能为你提供庇护，提供你进化需要的一切资源。”
林野没有接。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女人说，“但你很快就会需要盟友。”
“张承志这种人，在‘造神’计划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围执行者。他们不会容忍你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存在。”
林野沉默了。
他收回了匕首。
女人如蒙大赦，大口喘气。
林野没有拿走邀请芯片。
他只是报出了一串加密频率。
“用这个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
他跳下装甲车，身影迅速融入了荒野的黑暗。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女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她过了很久才平复心跳。
她捡起地上两名护卫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悲伤。
她只是对着空气低声说。
“目标评估完成。潜力等级，最高。”
“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像一头孤狼。”
林野回到了龙城防护区。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后勤工人。
仿佛那场荒野的杀戮，从未发生。
他回到宿舍。
一份调令正静静地放在他的桌上。
是孙德海亲手送来的。
林野打开调令。
上面的字迹很清晰。
“兹调任后勤处三等工林野，即日起进入‘拓荒者’军团，任第十七后勤侦查小队队员，负责外勤安全路线评估。”
推荐人，是孙德海。
孙德海的理由很充分。
林野在多次危机中表现出惊人的“运气”。
提前发现了腐蚀犬窝点和掘地蠕虫的入侵。
这种“直觉”对于侦察兵来说，是无价之宝。
孙德海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顶住了所有人的质疑。
他把林野推进了这个更广阔的舞台。
林野看着这份调令。
他的内心很平静。
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光明正大离开城市，进入荒野的身份。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调令的最后。
直属上级一栏。
写着一个名字。
张承志。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叠好调令。
收了起来。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拓荒者”军团的营区，气氛肃杀。
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铁和血的味道。
士兵们来来往往，眼神锐利。
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林野穿着崭新的作战服，走进了第十七小队的营房。
他看到了张承志。
张承志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
肩膀上的军衔闪闪发光。
他看起来英俊，挺拔。
像一个完美的领袖。
他看到林野，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欢迎你，林野！”
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林野的肩膀。
“我们的小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英雄！”
他的声音洪亮。
周围的士兵都看了过来。
“你在后勤处的事迹，我听说了。龙城的‘幸运儿’！你的到来，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张承志的表演无懈可击。
他拉着林野，向所有人介绍。
仿佛他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
林野低着头。
他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局促和紧张。
“队长，我……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张承志大笑着说，“你的运气，就是最强的武器！”
他转身，走到一张巨大的战术地图前。
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军人的严肃。
“既然来了，就要熟悉工作。”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色区域。
那个区域被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旁边标注着“极度危险”的字样。
“你作为新队员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
张承志的声音变得冰冷。
“去勘察‘深渊研究所’遗迹的外围。”
“为我们后续的行动，规划出一条安全的路线。”
营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空气仿佛凝固。
深渊研究所。
那个地方是所有拓荒者的噩梦。
一个被列为“难级”的死亡禁区。
据说，那里是旧时代最疯狂的基因实验室。
里面的变异生物，是所有拾荒者都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拓荒者军团曾经派遣过三支侦查小队。
他们都消失在了那片区域。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张承志要让一个F级体能者，去完成这个任务。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任务。
这是谋杀。
消息很快传开。
整个营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张队给了那个新来的一个死亡任务。”
“深渊研究所？他疯了吗？那不是让一个F级去送死吗？”
“谁不知道他们有旧怨。这是公报私仇。”
孙德海听闻消息，第一时间冲进了张承志的办公室。
他气得满脸通红。
“张承志！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一个F级，你让他去深渊研究所？你想干什么！”
张承志坐在办公桌后。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军刀。
对孙德—海的怒火，视而不见。
“孙副主管。”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军令。”
“林野是我的兵。我派他去执行什么任务，是我的权力。”
“可是那太危险了！”
“危险？”张承志笑了一下。
“他不是‘幸运儿’吗？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运气，到底有多好。”
“军令如山。”
张承志最后说了四个字。
孙德海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张承志，嘴唇颤抖。
最终，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转身离去。
背影充满了无力和愤怒。
第十七小队的营房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队员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林野。
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们不敢和林野说话。
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晦气。
林野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平静地擦拭着自己的匕首。
仿佛即将面对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郊游。
张承志走了进来。
他将任务简报和装备清单扔在林野面前。
“明天一早出发。”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你的任务，也是你的宿命。”
林野抬起头。
他看着张承志，眼神平静如水。
“是，队长。”
他接过了那份死亡通知单。
没有一丝畏惧。
没有一句怨言。
张承志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林野这种平静。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到了脑后。
一个F级。
在深渊研究所面前。
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出发前的夜晚。
林野的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林野睁开眼。
他闻到了来人的气味。
赵磊。
他打开门。
赵磊闪身进来，迅速关上了门。
他的脸色苍白。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他将一把沉重的手枪，塞进了林野的手里。
那是一把大口径的沙鹰。
威力巨大。
“拿着。”赵磊的声音在发抖。
“张队这次是铁了心要你死。”
他凑到林野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深渊研究所周围，有‘黑血蝗虫’。”
“它们的感官，对能量波动极其敏锐。你一旦动用任何超越常人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瞬间，都会被虫群淹没。”
赵磊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是死局。”
“你的力量会被封死。你只能像一个真正的F—级一样去面对那些怪物。”
“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抓住林野的肩膀，用力摇晃。
“快逃吧，林野！趁现在还来得及，离开龙城！”
“永远别再回来！”
林野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恐惧。
他拿起了那把枪。
感受着它冰冷的重量。
他的脸上，在阴影的笼罩下，看不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