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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屋里炭火还燃着，热气裹着药味扑到脸上。他站在床前看了她一会儿，手指在袖口动了动，才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指尖碰到皮肤那一瞬，床上的人眼皮颤了下，缓缓睁开了眼。
萧景琰：" 醒了？"
他声音低，像是怕惊着她
萧景琰：" 感觉怎么样？"
李慕辞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沉，但已经能认出眼前是谁。她张嘴想说话，喉咙干得发紧，只发出一声轻咳。他立刻转身倒了杯水，扶她坐起半寸，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她小口抿着，温水滑进喉咙，人慢慢回过神来。肩上的伤还在，可不像之前那样撕着疼了，像是被一层厚布裹住，闷闷地压着。
李慕辞：" 你……怎么在这儿？"
她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萧景琰：" 你说我该在哪儿？"
他没松手，依旧托着她的背，语气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萧景琰：" 昨夜赶回来，还能不去看看你死没死？"
她皱眉
李慕辞：" 谁让你连夜赶路的？北边军务不忙？"
萧景琰：" 忙"
他点头
萧景琰：" 但我更忙的是确认你有没有把命丢在那间破宅子里"
她说不出话了，只能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外头风拍了下窗棂，屋内静了一瞬。他也不催，就坐在那儿，等她缓过来。
萧景琰：" 大夫说你要躺三天"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萧景琰：" 我不信，你这人最不爱躺着，疼也忍着，累也撑着，非得把自己逼到倒下才罢休。"
她冷笑
李慕辞：" 那你守这儿干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要人看着喝药"
萧景琰：" 是不需要"
他应得干脆
萧景琰：" 可我要是不来，谁能拦得住你明天就爬起来查案子？谁能保证你不会拿条帕子缠住伤口，又偷偷溜去哪个角落翻账本？"
她顿住。
他盯着她，眼神一点没退
萧景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密信、铜铃、皇子党羽……这些事重要，可你要是没了，谁替你接着走完这条路？谁来告诉我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到底通向哪里？"
她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人按了一下。
李慕辞：" 我不是非你不可。"
她低声说。
萧景琰：" 对，你不是。"
他接得很快
萧景琰：" 可我是。"
她猛地转头看他。
他没闪避，就这么直直望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萧景琰：" 你查你的局，我守我的边。可当你在井道里差点摔死的时候，我在三百里外骑马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你说我能走吗？"
她眼眶突然发热。
她不想这样，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扛住所有事，一个人走，一个人算，一个人赢。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有人比她更早把命押在了她身上。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慕辞：" ……你不该为我冒这个险。"
萧景琰：" 我已经冒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云珠端着药碗进来。她低头把药放在桌上，看了眼两人，又悄悄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萧景琰起身去端药，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
萧景琰：" 趁热喝"
她低头吹了口气，药面荡开一圈涟漪。
李慕辞：" 你什么时候走？"
萧景琰：" 天亮就动身"
萧景琰：" 副将已经压住阵脚，再拖下去，敌军可能反扑"
她点点头，没再劝。
他看着她把药喝完，接过空碗放在一旁，忽然又坐下
萧景琰：" 我会尽快回来"
她抬眼。
萧景琰：" 不是为了别人"
他声音稳
萧景琰：" 是为了你。我不想你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风浪。我要亲自把你护到安全那天"
她想笑，却觉得鼻子发酸。
李慕辞：" 你少来这套"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
李慕辞：" 堂堂镇北世子，说话跟写情诗似的"
萧景琰：" 我不会写诗"
他坦然
萧景琰：" 但我做事从来只问两件事——值不值得，要不要做。护你是前者，快马加鞭赶回来是后者"
她不再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头天色已经透亮。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萧景琰：" 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安心养伤。云珠和灵犀我都交代过了，有事直接传信给我"
李慕辞：" 你管得真宽"
她嘟囔。
萧景琰：" 我不宽点，你早就把自己折腾废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又停住
萧景琰：" 等我回来"
她没应声。
他也没等她回应，推门出去。
院子里马匹已经备好，随行护卫列在两侧。他翻身上马，斗篷一甩，正要挥鞭，忽然听见身后窗户响了一声。
他回头。
她撑着身子坐在床沿，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推开窗扇。晨风吹乱了她的发，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策马走近几步
萧景琰：" 有事"
她盯着他，半晌才开口
李慕辞：" ……路上小心"
他笑了下，眼角微扬
萧景琰：" 嗯，等我回来娶你过门，可别到时候赖账"
她一愣，随即瞪他
李慕辞：" 谁要嫁你？疯话都说出来了"
萧景琰：" 是不是疯话，等我活着回来再说"
他调转马头
萧景琰：" 你要是敢在我回来前出事，我就把你绑去边关，天天看着"
话音落，马蹄声起。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一路奔出巷口，消失在晨光里。
屋里炭火噼啪一声，火星跳了起来。
她慢慢坐回床沿，手伸进枕下，摸到一块温润的玉佩。玉石贴着肌肤，带着一点刚离开人体的余温。
她攥紧它，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