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海角村边的海滩上就已经站着满满的人了。
“都麻利点，退潮就这一个多小时，多捡点。”
“哎，我说你那刷子轻一点，别把肉给刷掉了。”
“放心吧，小宋知青说了，这壳子得刷出白边儿才算干净，这样吃着也放心。”
宋芳华则是站在礁石上看着，没错，因为她属于管理人员，所以要监督着干活的人。
她把采集，清洗，加工，分成了三个组。
采集组由村里最熟悉潮汐的几个老渔民带着，退潮前就找好位置，退潮后直接开干。
清洗组全是妇女，手脚麻利，心又细，几十个人坐在一排，面前摆着大盆，对着生蚝和海虹一顿猛刷。
最有技术含量的其实就是加工组了。
加工组就是专门加工海鲜的，由宋芳华、徐婉秋和李冬梅三人负责。
村里还专门腾出来一间空屋子，盘了几个大灶，专门用来加工海鲜。
而宋芳华采用的工分制度也大大地提高了村民们的积极性。
一个个的跟打了鸡血似的，生怕自己干得比别人少，月底分红的时候吃亏。
“小宋，你看，这是今天的数生蚝就超过了五百斤，海虹三百多斤，够咱们给纺织厂送两次的量了。”会计林富贵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宋芳华点点头，“富贵叔，辛苦了。账一定要记清楚，月底分红就靠这个了。”
“放心，一点都不会错。”
就这样，村里开始每周一和周三专门抽出来两天，特意赶海捡生蚝，海胆，海虹这些赚钱的**。
村里人看宋芳华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的感激和尊敬。
他们都是朴实的农民，自然是很喜欢这个能带着大家伙儿赚钱的人。
就连知青点的其他几个人，除了王娟，也都积极地加入了副业队。
孙海柱的力气大，在采集组，一天能背回来上百斤，蒸的工分比谁都多，天天乐呵呵的，说再也不怕吃不饱了。
刘园园和吴瑶也在清洗组，虽然累，但一想到月底能分到钱，干劲也足。
只有王娟，一个人被孤立了。
那天赔羊的事，让她在村里彻底没了脸面。林天祥罚她这个月工分全扣，她只能每天去知青点的大锅饭里混吃的，可那饭哪有自己开小灶香？
她也想去副业队，可她拉不下脸。尤其是看到宋芳华现在被众人围着，跟个女王似的，她心里的酸水就咕嘟咕嘟往外冒。
“不就是会做两个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王娟蹲在知青点门口，看着远处海滩上忙碌的人群，小声地咒骂着。
她想写信回家要钱，把赔羊的钱还了，可又怕家里人骂她。思来想去，好几天的时间了，这信都没寄出去。
随着刘海生（羊被毒死的那个）一次次地催她，王娟又把主意打到了徐婉秋身上。
晚上，当宋芳华和徐婉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院，刚准备做饭的时候，王娟就找上门来了。
“婉秋，婉秋，你在吗？”
徐婉秋一听是王娟的声音，就皱起了眉头。
她看了看宋芳华，宋芳华这会正在淘米，头都没抬地说道：“你就说我们累了，要休息了。”
徐婉秋点点头，才走到了大门口，“王娟，你有什么事吗？我们刚收工，累得很。”
“婉秋，我......我就想跟你说说话。”王娟在门外挤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腔调，“我这几天没人理我，我都快闷死了。”
“你之前做错了事，大家疏远你也是正常的，你好好地表现，以后大家看到你变了，肯定会好的。”徐婉秋说的这话，还是宋芳华教给她的。
“我知道错了，婉秋。”王娟又开始装哭，“可是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买块肥皂钱都没了。我写信回家了，可钱寄过来还得好几天。你……你能不能先借我几块钱？等我家里钱寄到了，我马上就还你。”
没错，王娟这次学聪明了，她转着弯地说钱过几天就能寄过来，就是暂时得借两天。
徐婉秋听得有些心软，想开门，却被宋芳华制止住了。
宋芳华放下手里的米，走到门后说道：王娟，我们没钱借给你。你这个月的工分都被扣了，拿什么还？等下个月？下下个月？你欠刘海生家的二十块钱，按林队长的说法，得扣将近一年。我们可不想等那么久。”
“宋芳华，我跟婉秋说话，关你什么事。”王娟一听是宋芳华，气得直跺脚，怎么哪都有她。
“婉秋现在跟我住一起，她的钱都放我这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再说了，你要是真缺钱，就去找林队长预支去，或者去求求其他知青。别来烦我们，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说完，宋芳华就直接拉着徐婉秋回了厨房，不再理会门外的叫骂声。
“芳华，她也太可怜了......”徐婉秋还是有些不忍心，毕竟当初是从江城一起来插队下乡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宋芳华一边切菜一边说，“你今天要是借给她钱，明天她就敢上门来要饭，后天就敢搬进来住。对付这种人，一步都不能让。”
徐婉秋想了想王娟之前的所作所为，觉得宋芳华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吭声了。
门外的王娟骂了一阵，见里面没动静，也觉得没意思，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她心里把宋芳华恨得牙痒痒，每次只要是宋芳华出现，自己总是达不成目的。
“宋芳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王娟恨恨地小声说道。
就这样，除了王娟这个隔三岔五出来的小插曲。
宋芳华她们发展的副业越来越稳定，村民们的生活眼看着也有了盼头。
而几十公里外的部队家属院里，宋丽丽的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难熬了。
她以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是前呼后拥的，可是现在。
她除了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和每天准时准点的清汤寡水，什么都没有。
这跟她想象中的随军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