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水魄玄机
黑暗褪去，意识如同浮出海面的泡沫，缓慢上浮，最终在光晕与暖意交织的边界，轻轻破开。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一种渗透进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令人慵懒舒适的温暖，驱散了之前漫长时间里如影随形的、濒死的寒意。然后，是充盈。干涸枯萎的经脉，被一股精纯、柔和、充满勃勃生机的力量充盈着，如同龟裂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
邱惠勉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流动的、变幻着七彩光晕的“天空”。那并非真实的天空，而是由无数纯净水滴构成，悬浮、流动，折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柔和光芒。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微微凹陷的、由某种半透明、触感温润如玉的“水玉”构成的平台上，平台悬浮在一片平静无波的、深邃蔚蓝的“水”面之上。这水面并非普通海水，更加凝实，更加澄净，散发着浓郁到极点的水灵之气。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至少能够控制身体了。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魔气侵蚀，虽然并未根除，但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水蓝色光晕牢牢压制、封锁在几处主要经脉节点，暂时无法兴风作浪。《春风化雨诀》的灵力，在精纯水灵的滋养下，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感，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运转，修复着损伤。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紧贴胸口放置的那块金属碎片，以及下面的天罡门令牌，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而清晰的波动。尤其是碎片，那种微弱但坚定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定、清晰！碎片内部，那缕属于邱国权的、几乎要消散的气息，似乎在这奇异环境的温养下，不仅稳固了下来，甚至……隐隐壮大了一丝？
他还“活”着！在这碎片之中！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邱惠勉。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更仔细地感应碎片的状态。
就在她动作的瞬间，平台的边缘，那平静的蔚蓝“水面”微微荡漾，几个由流动的、半透明海水构成的曼妙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她们形态近似人形，但更加修长柔美，身体仿佛由最纯净的海水凝聚，内部隐约可见水波流转的脉络，面部没有五官，却给人一种宁静、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感觉。
正是之前将她引入这片奇异水域的“海灵”。
其中一名海灵（或许可以从身形和气息上略微区分）微微抬起“手”，一道柔和的水蓝色光流从她指尖延伸而出，轻轻拂过邱惠勉的身体。光流过处，带来一阵更加舒适清凉的感觉，体内残余的隐痛和疲惫似乎又被驱散了几分。
没有语言，但一段清晰而平和的意念，直接传入邱惠勉的识海：“外来的生灵，你被‘深海之怨’侵蚀，身怀‘古老回响’，为何漂流至此？”
深海之怨？是指那墨绿色触手怪的邪异力量？古老回响……是指碎片？还是碎片中邱国权的气息？
邱惠勉心神一凛，知道这些看似温和的存在，绝非常人。她强撑着坐起身，靠着平台边缘，在识海中谨慎回应：“多谢诸位相救。晚辈与人结伴出海，遭遇海难与邪物袭击，重伤漂流至此，侥幸未死。您所说的‘深海之怨’与‘古老回响’，晚辈不甚明了，只知此物……”她轻轻按了按胸口的碎片，“乃同伴遗物，对我至关重要。”
“遗物？”那海灵的意念中传来一丝细微的波动，似乎是疑惑，又像是探究，“其中确有‘回响’，微弱，但本质特殊，与‘渊’有关，却又不同……更接近……‘天光’？”
天光？邱惠勉心中一动。是指天罡正气？天罡门令牌就在碎片下面，或许有所感应。
“你的同伴，与‘天光’有关？”另一道更加悠远苍老的意念传来，来自一个身形更加凝实、内部水纹仿佛记载着岁月痕迹的海灵。
邱惠勉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晚辈的同伴，确实传承了与‘天光’有关的功法。我们追查一些上古旧事，遭遇不测……”
“上古……”苍老海灵的意念沉默了片刻，周围的水灵之气也随之微微荡漾，“‘深海之怨’的源头，亦与上古的‘坠落’有关。那是被遗忘的罪愆，是海洋不愿提及的伤疤。你的‘回响’，其中纠缠的气息，既有‘渊’的冰冷，也有‘天光’的余烬，更有……一丝不应存于此世的‘执念锚点’。很奇特，也很……脆弱。”
执念锚点？是指邱国权残存的意志吗？
“敢问前辈，可有办法……稳固这‘回响’，或者……让其中的‘锚点’……恢复？”邱惠勉急切地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几个海灵的身影微微摇曳，似乎在交流。片刻，最初那个海灵的意念再次传来：“此地乃‘净流涡眼’，是洋流交汇、水灵纯净之所，我等‘水魄’一族世代栖居，守护水脉平衡。你的伤势与侵蚀，在此地水灵滋养下，可缓慢恢复。至于那‘回响’……”
她顿了顿：“其中‘锚点’过于微弱，几近于无，仅凭此地水灵滋养，只能维持不散，难以恢复。需有‘定魂’、‘养神’之宝，或更高层次的同源力量温养，方有一线可能。且其与‘深海之怨’、‘古老回响’本体关联甚深，未来如何，难以预料。”
定魂养神之宝？同源力量？邱惠勉的心沉了沉。这样的宝物可遇不可求。同源力量……难道要去寻找更多类似碎片，或者更接近上古“天罡”与“渊”之战的遗迹？
“不过，”苍老海灵补充道，“你身怀的功法，隐隐有‘天光’余韵，且能引动水灵呼应，或许……你可以尝试，以自身为桥，引动‘净流涡眼’之水魄精华，缓缓冲刷、温养那‘回响’，或可助其稳固，甚至……与‘锚点’产生更深共鸣。但这需要时间，且对你自身负荷不小，需谨慎为之。”
以自身为桥，引水魄精华温养碎片？邱惠勉眼中光芒一闪。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至于负荷，再大她也愿意承受。
“晚辈愿意一试！请前辈指点！”她毫不犹豫地回应。
几个水魄似乎对她的决断有些意外，但并未反对。苍老水魄缓缓抬手，指向平台下方那深邃蔚蓝的“水面”：“静心凝神，运转你的功法，尝试与‘净流之心’沟通。放开身心，接纳水魄精华的流淌。能否成功，能接引多少，皆看你自身造化与那‘回响’的缘法。”
邱惠勉依言，在平台上盘膝坐好，将碎片和令牌小心取出，放在膝上。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开始缓缓运转《春风化雨诀》。
心法运转，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在这精纯水灵之气无处不在的环境里，功法运行变得异常顺畅，甚至自发地开始吸纳周围的水灵之气。她尝试着，将神识与灵力，缓缓探向膝上的碎片，更探向碎片深处那缕微弱的气息，同时，也向着平台下方那被称为“净流之心”的所在，散发出一丝友好、接纳的意念。
起初，并无反应。碎片沉寂，净流之心也毫无波澜。
邱惠勉不急不躁，保持着心境的平和与功法的运转，如同溪流般，持续地输出着《春风化雨诀》特有的、中正平和、带着润泽之意的灵力波动，包裹着碎片，也联系着下方的水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很久。膝上的碎片，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平台下方那深邃的蔚蓝“水面”，中心处，一点更加璀璨、更加凝实的蓝色光晕，缓缓亮起，如同沉睡的心脏开始了第一次搏动。
一股精纯、清凉、却又带着浩瀚生命力的水流——并非实质的水，而是高度浓缩的水魄精华——如同被唤醒的精灵，顺着邱惠勉散发出的灵力与意念“桥梁”，缓缓流淌而上！
这股水魄精华并未直接冲击她的身体，而是无比轻柔地，首先将她膝上的碎片和令牌包裹。令牌上的天罡徽记，在接触到这精纯水灵的瞬间，竟自发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与蓝色水魄精华交相辉映。而碎片，则如同干涸的海绵遇到了甘霖，那暗金色的纹路隐隐发亮，内部那缕属于邱国权的微弱气息，明显“活跃”了起来，仿佛久困的囚徒嗅到了清新的空气，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依恋和渴望的悸动。
有效！
邱惠勉精神大振，更加小心地引导着这股水魄精华，缓缓冲刷、浸润着碎片。她能感觉到，碎片内部那原本混乱、微弱、濒临消散的“回响”能量，在这至纯水魄的滋养下，开始一点点变得有序、凝实。而邱国权那缕气息，也如同得到滋养的幼苗，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却不再飘摇欲散，反而透出一股顽强的生机。
然而，正如水魄所言，这过程对邱惠勉自身负荷不小。水魄精华虽然温和，但其本质层次极高，引动和疏导它，需要持续消耗她的神识和灵力。更要命的是，随着碎片被水魄精华冲刷，其中残留的、与“深海之怨”同源的那部分阴冷邪异能量，似乎也被“激活”了一丝，开始顺着她与碎片连接的灵力桥梁，隐隐向她体内渗透！
这并非水魄精华的本意，而是碎片内部能量结构被触动后的自然反应。邱惠勉立刻察觉到了这股阴冷邪力的入侵，心中凛然。她此刻体内魔气刚刚被压制，再也经不起同源邪力的侵蚀了。
怎么办？断开连接？那碎片和其中的邱国权气息，可能就失去了这难得的稳固机会。
电光石火间，邱惠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非但没有断开连接，反而主动引导着那股试图入侵的、微弱的阴冷邪力，将其导向自己体内——但不是任由它肆虐，而是将其引导向那几处被水魄精华光晕牢牢封锁、压制着魔气的经脉节点！
她想借这股同源但更加“新鲜”的邪力，去“冲击”那些被压制的、已经与她经脉部分纠缠的旧魔气！如同用新的水流，去冲击淤塞的河道，或许能制造空隙，或许能引起混乱，但无论如何，都比让这新邪力在她完好的经脉中乱窜要好！而且，新旧邪力碰撞，或许能被水魄精华更有效地一起压制或消磨？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如同刀尖上跳舞。
阴冷的新邪力一进入那几处被封锁的节点，立刻与其中盘踞的旧魔气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和吸引！两种同源却似乎略有差异的邪力互相撕扯、吞噬、融合，瞬间在节点内掀起了小小的能量风暴！邱惠勉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但与此同时，一直笼罩着这几处节点的水魄精华光晕，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冲突“惊醒”，光芒骤然一亮，变得更加凝实、更具压迫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向内收缩，将新旧邪力连同节点本身，一起牢牢禁锢、镇压！精纯的水灵之力渗透进去，如同最有效的净化剂，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消磨、中和着那些邪力。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新旧邪力冲突、水魄精华镇压、自身经脉被反复冲击……邱惠勉只觉得那几处节点如同被放在了磨盘下反复碾压，痛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死死咬着牙，维持着功法的运转，维持着与碎片、与净流之心的连接，不肯放弃。
她知道，这是危机，也是机遇！若能撑过去，不仅碎片能得到稳固，她自己体内最难缠的、已经与经脉部分纠缠的旧魔气，或许也能借此机会被削弱、被撼动！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坚韧的对抗中缓慢流逝。邱惠勉的汗水浸透了衣衫，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碎片在她膝上，暗金纹路的光芒稳定地亮着，内部那缕气息的悸动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传递出一丝模糊的、带着担忧和焦急的情绪波动。
他能感觉到！他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让邱惠勉几乎要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她低吼一声，将《春风化雨诀》催动到极致，不顾经脉的胀痛，引导着更多的、温和的水魄精华，涌入自己体内，协助镇压、修复那几处冲突的节点。
渐渐地，节点内部的混乱开始平息。新旧邪力在水魄精华的强势镇压和消磨下，似乎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强行“冻结”、“隔离”开来，不再激烈冲突，侵蚀的速度也大大降低。而邱惠勉自身的经脉，在这反复的冲击和精纯水灵的修复下，虽然依旧脆弱，但韧性似乎增强了一丝，对邪力的抗性也有所提高。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几处节点外笼罩的水魄光晕，颜色似乎深邃了一些，与她的灵力连接也更加紧密，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在持续地、缓慢地净化着内部的邪力残余。
而膝上的碎片，经过长时间水魄精华的冲刷温养，表面的暗金纹路更加清晰，散发出的同源波动稳定而内敛。最重要的是，碎片内部那缕属于邱国权的气息，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筹！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火星，更像是一点深埋在灰烬下的、顽强燃烧的炭火，传递出的情绪波动也更加清晰——不仅仅是担忧，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眠般的平静。
成功了！至少，初步成功了！碎片被稳固，他的残魂（或本源印记）被保住，甚至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温养”！而她体内的魔气，也借此机会被削弱、被进一步压制！
邱惠勉缓缓停止了功法的运转，断开了与净流之心的直接连接。汹涌的水魄精华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周身暖洋洋的舒适和一种深沉的疲惫。她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平台上，但脸上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她颤抖着手，捧起膝上的碎片，紧紧贴在脸颊。冰凉的触感，却带着生命的暖意。
“我做到了……国权……我稳住你了……”她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碎片光滑的表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周围，几个水魄的身影静静悬浮着，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她们没有打扰，仿佛只是这“净流涡眼”中永恒的旁观者。
苍老水魄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意志坚韧，机缘亦佳。‘回响’已稳，‘锚点’得存。然前路多艰，‘深海之怨’未绝，‘古老回响’之秘未解。你与你的‘回响’，因果纠缠，恐难独善。”
邱惠勉擦去泪水，抬起头，望向那苍老水魄的身影，在识海中郑重回应：“晚辈明白。救命之恩，温养之德，没齿难忘。前路再难，晚辈亦会走下去，查明真相，了却恩怨。只是……不知前辈可否告知，关于‘深海之怨’、‘古老回响’，以及上古‘坠落’之事，更多信息？若有驱除晚辈体内邪力、或彻底恢复这‘回响’中‘锚点’之法，也恳请指点。”
水魄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交流。最终，苍老水魄缓缓道：“‘深海之怨’，乃上古‘渊’之残力，经万载沉浮，与海洋恶念交织所化，其源深远，其力污秽，非寻常手段可除。你体内之怨，已被水魄精华暂时封镇，可保一时无虞。若要根除，或需寻‘天光’正源，或‘净世’真火，或……深入‘渊’之遗痕，行险一搏。”
“至于‘古老回响’……”另一名水魄接口，意念中带着一丝困惑，“其形制与力量，与‘渊’之造物有关，却又似是而非，更似被外力篡改、封印。其中‘锚点’气息特殊，似与‘天光’有关，却又纠缠‘渊’力，甚为古怪。我等水魄一族，久居深海，对陆地与上古之事所知有限。或许……陆上流传的有关‘天罡’、‘镇魔’之传说，或海外某些探索上古遗迹的修士，能知更多。”
“至于恢复‘锚点’……”苍老水魄顿了顿，“水魄精华可养其神，稳其形，但欲使其复苏如初，乃至重凝形体，非水魄之力所能及。需寻真正能滋养神魂、重塑本源之天地奇珍，或……其自身有惊世机缘与造化。”
信息量巨大，却也更加扑朔迷离。渊之残力、天光正源、净世真火、渊之遗痕、天罡镇魔传说、海外遗迹、滋养神魂重塑本源的天地奇珍……每一条，都指向更加遥远、更加危险、更加莫测的前路。
但邱惠勉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有了方向，总比在黑暗中盲目挣扎要好。
“多谢前辈指点。”她真诚道谢，“晚辈伤势未愈，想在此地再叨扰些时日，借水魄精华稳固自身与‘回响’，不知可否？”
“可。”苍老水魄应允，“净流涡眼不拒心怀善念、与水和合之灵。但你非我族类，久居此地，恐于你修为有碍。待你伤势稳定，便需离去。”
“晚辈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邱惠勉便在这奇异的“净流涡眼”中暂住下来。她每日借助水魄精华疗伤，稳固修为，同时持续以《春风化雨诀》为引，接引少量水魄精华，温养膝上的碎片。碎片的状态一天天好转，内部那缕气息也越来越“扎实”，虽然依旧无法交流，但那种微弱的、仿佛沉睡般的“存在感”，让邱惠勉无比安心。
她自身的伤势和魔气，在水魄精华的滋养和镇压下，也恢复了大半。修为虽然未能突破，但经脉更加坚韧，对水行灵力的感悟和控制也提升了许多，《春风化雨诀》隐隐有突破到更高层次的迹象。
闲暇时，她会尝试与水魄们进行简单的意念交流。水魄们性格大多宁静淡泊，对陆地之事兴趣寥寥，但偶尔也会提及一些深海的见闻，比如某些古老的海沟遗迹、神秘的水下洞府、乃至关于“归墟海眼”附近时空紊乱的传说，都让邱惠勉大开眼界，默默记在心中。
她也将自己与邱国权追查天罡门之事、古巫遗墟见闻、黑齿岛与鬼哭礁的经历，择要告诉了水魄们，希望能从它们古老的角度获得一些新的视角。水魄们对“天罡正气”和“渊”之力的纠缠似乎格外关注，但也无法给出更具体的解释，只是提醒她，这两种力量的碰撞，在上古曾引发大劫，务必谨慎。
时光在这与世隔绝的水之秘境中静静流淌。邱惠勉的身体和神魂，都在快速恢复。碎片中的“他”，也在稳步“好转”。
直到这一日，苍老水魄的意念传来：“外来者，你的伤势已无大碍，体内邪力已被封镇。‘净流涡眼’的水灵循环即将进入‘静流期’，届时外界洋流变化，你可借此离开。是时候，重返你的世界了。”
离别的时候到了。
邱惠勉心中涌起一丝不舍。这里是她和“他”的救命之地，是绝境中的希望绿洲。但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外面还有未了的恩怨，未解的秘密，未走完的路。
她向水魄们郑重道别，感谢它们的救命与指点之恩。水魄们并未多言，只是合力引动一股柔和的水流，托起她和那艘早已被水灵修复完好的黑色小舟，缓缓升出“净流涡眼”，将其送至一片平静的外海区域。
阳光灿烂，海风轻柔。回头望去，那片巨大的、平和的涡流和其中的“水山”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膝上碎片那稳定清晰的悸动，体内被牢牢封镇的邪力，以及脑海中多出的关于深海的零散知识和那一丝对水行之力更深的理解，都证明着那段经历的真实。
邱惠勉站在小舟上，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空旷的海域，然后转身，望向无边无际的蔚蓝。
她取出海图（得自鬼藻会修士，一直小心保存），辨认了一下方向。下一个目标，是距离此地约半月航程的一座名为“星罗城”的中立海岛城市。那里是外海著名的情报与物资集散地，或许能打听到关于“天罡”、“渊”、“镇魔”的更多消息，也能购置一些远航和修炼所需的物资。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碎片的状态，尝试与他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并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扬起风帆（小舟已被水魄们修复，甚至附加了简单的风行阵法），注入灵力，黑色小舟如同利箭，破开蔚蓝的海面，向着新的目的地驶去。
邱惠勉盘坐在船头，碎片静静躺在膝上，在阳光下反射着内敛的暗金色光泽。她轻轻**着冰凉的表面，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碎片中的“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们……又活过来了。这一次，一起。”
海风拂过她的长发，带着远方的气息。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也不再是两手空空。
新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