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归墟迷雾
归墟舟稳稳停泊在“望星屿”东南角一处天然形成的、被嶙峋礁石半掩的深水湾中。四周的岩石被海浪和海风侵蚀出千奇百怪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如同某种巨兽沉睡的呼吸。
岛上没有码头，也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只有大片大片覆盖着地衣和稀疏怪树的黑色玄武岩，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空气潮湿而粘稠，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海藻腐烂的气息，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硫磺味。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永不停歇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而压抑。这里仿佛被世界遗忘，充满了死寂与荒凉。
“就是这里了。”海老七站在船头，眯着仅剩的独眼，眺望着岛屿深处那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下的、隐约可见的崎岖山影，“鬼藻会海图上标记的‘古岛’。按他们的标注，碎片是在岛屿西侧一处被海水倒灌的岩洞里发现的。”
邱国权和邱惠勉站在他身侧，环顾着这座充满不祥气息的岛屿。胸前的石佩依旧沉寂，但不知是环境使然还是心理作用，两人都觉得心口似乎有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海图上说‘有异，勿近’。”邱惠勉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这‘异’，恐怕不仅仅是指环境险恶。”
“既来之，则安之。”邱国权深吸一口气，岛上那混杂的气味让他紫府深处的巫咒封印微微悸动，但很快被他压下，“海老七，你和兄弟们在此留守，看守好归墟舟。我们去探探路，若无必要，不要轻易上岛。”
海老七点点头，递过来两个巴掌大小的、用某种鱼鳔和特殊油脂制成的简陋防水囊：“这里面是‘驱瘴丸’和‘避毒散’，岛上雾气可能有毒，带着防身。另外，这个也带上。”他又拿出两个小巧的、刻着简易符文的海螺，“传讯螺，十里之内，注入灵力可以短暂通话。再远就不行了。”
装备妥当，邱国权和邱惠勉没有耽搁，纵身跃下归墟舟，落在湿滑的礁石上，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乱石和灰黑色的雾气之中。
岛上比远观更加难行。地面是湿滑的火山岩，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和锋利的棱角。灰黑色的雾气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某些低洼处或岩缝间聚集得格外浓郁，散发出更刺鼻的硫磺味和淡淡的甜腥气，吸入口鼻，隐隐有种灼烧感。
邱惠勉提前服下了避毒散，又递给邱国权一颗驱瘴丸。药效发挥，那股不适感才减轻了些。
按照海老七的指引，两人朝着岛屿西侧摸索前进。雾气严重干扰了视线和灵识探查，只能看清身周数丈范围。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岩石间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这雾气有古怪。”邱惠勉低声道，手指拂过身边一块岩石表面，指尖沾染了一层滑腻腻的、暗绿色的苔藓状东西，“不仅能阻碍灵识，似乎还能缓慢侵蚀灵力护罩。”
邱国权也感觉到了，维持体表那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消耗比平时大了近三成。他尝试调动一丝融合了天罡正气的雷法灵力，雷光在指尖吞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周围的雾气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但效果并不明显。
“省着点用灵力。”邱国权道，“加快速度，找到那个岩洞，确认情况后立刻撤离。”
两人不再言语，将身法提到极致，如同两道轻烟，在崎岖的怪石和灰雾中穿行。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空气中硫磺的味道也浓烈了许多，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散发着暗淡红光的颗粒在雾气中悬浮。温度也开始升高，脚下的岩石变得烫脚。
“小心，前面可能有地热或者活火山口。”邱国权提醒。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咕嘟咕嘟”的异响，像是滚水沸腾的声音。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伏低身形，小心地靠近声音来源。绕过一块巨大的、形似卧兽的黑色岩石，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不规则凹陷，凹陷底部并非岩石，而是翻滚涌动的、暗红色的粘稠岩浆！岩浆池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硫磺气体。更诡异的是，在岩浆池的边缘，生长着几株颜色鲜艳到诡异的植物——通体赤红，叶片如同燃烧的火焰，顶端结着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散发出浓郁的、带着硫磺味的异香。
“火浆果！”邱惠勉低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只在极热之地、靠近地火岩浆处才能生长的奇果，蕴含精纯的火灵之力，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珍贵材料，直接服用也能大幅补充火灵根修士的灵力，甚至能淬炼肉身。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而且看样子年份不短了。”
邱国权也认出了这种奇果，他在天师府藏经阁的杂记中看到过相关记载。火浆果确实珍贵，尤其对修炼火系或雷系（雷火同源）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但此刻，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这些灵果上。
因为，在岩浆池另一侧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约莫两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海水侵蚀痕迹，洞内隐约有潮湿的水汽涌出，与岩浆池的热浪形成对流，使得洞口附近的雾气格外扭曲翻腾。
“找到了！海水倒灌的岩洞！”邱国权精神一振。鬼藻会标记的地点，应该就是这里！碎片很可能就是从这个岩洞里被发现的！
但两人并未立刻上前。岩浆池挡在中间，热气人，那几株火浆果生长得如此妖异，难保没有什么守护妖兽或者天然陷阱。
果然，就在两人观察之际，岩浆池中靠近岩壁的一处，平静的岩浆表面突然隆起，一个磨盘大小、赤红如火的扁平脑袋缓缓探了出来，紧接着是粗壮的身躯和覆盖着厚重鳞甲的长尾。那是一只形似蜥蜴，但通体由半凝固的岩浆和黑色岩石构成、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炭火的怪物！
“火岩蜥！筑基后期！”邱惠勉脸色微变。这种妖兽常年栖息于地火岩浆之中，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口喷烈焰，极其难缠。
火岩蜥显然也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炭火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口中发出低沉的、如同石块摩擦的嘶吼，周身热浪升腾，岩浆池中的岩浆也随之翻涌。
“绕过去，还是干掉它？”邱惠勉问，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火浆果虽好，但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岩洞。
邱国权目光扫过岩浆池和那只蓄势待发的火岩蜥，又看了看岩洞口，迅速做出了判断：“干掉它！此兽挡在洞口必经之路上，且灵智不高，一旦被惊动，可能会毁了洞口或者里面的东西。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那火岩蜥似乎被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和杀意刺激，猛地从岩浆池中跃起，带起漫天灼热的岩浆雨，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道炽烈的火柱便喷吐而出，直射两人！
“闪开！”邱国权低喝，身形如电向侧方滑开，同时并指一点，一道凝练的紫色雷光后发先至，并非攻向火岩蜥，而是射向它喷出的火柱侧面！
“轰！”
雷光击中火柱侧面，并未硬撼，而是巧妙地一引一带，竟将那道粗大的火柱引得偏转了方向，轰在旁边的黑色岩壁上，炸开一个大坑，碎石纷飞！
火岩蜥一击不中，暴怒异常，粗壮的后肢在岩浆池边一蹬，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热浪和重量，朝着邱国权猛扑过来！它看似笨重，实则速度极快，覆盖着岩浆和岩石的前爪挥动，带起呼啸的恶风！
邱国权不闪不避，眼中雷光一闪，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他双手虚握，仿佛抓住了无形的雷霆，猛地向前一推！
“***·镇！”
不再是细碎的雷蛇或凝练的雷光，而是一团人头大小、紫白交织、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闪电生灭的雷球，带着沉闷的雷鸣，悍然迎向火岩蜥！
这正是他将天罡正气部分特性融入自身雷法后，新领悟的一招，融合了雷霆的狂暴与天罡正气的镇压之力，威力倍增！
“砰！！”
雷球与火岩蜥的巨爪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光芒爆发，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灰雾都排开了一圈！火岩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它那只坚逾精铁的岩浆巨爪，竟被雷球炸得碎石飞溅，焦黑一片，庞大的身躯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而邱国权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数步，气血翻腾，但眼中战意更盛！融合后的雷法，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就在火岩蜥被雷球炸得身形踉跄、空门大露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自侧面死角刺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火岩蜥相对柔软的颈侧鳞甲缝隙！
是邱惠勉！她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噗嗤！”
短剑没柄而入！邱惠勉手腕一抖，剑身蕴含的《春风化雨诀》灵力瞬间爆发，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强行扰乱、阻滞了火岩蜥颈部气血和妖力的运行！
火岩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扑击的动作骤然停滞，眼中的炭火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邱国权岂会错过如此良机！他强提一口气，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雷光凝聚如针，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点向火岩蜥额头正中——那里是它全身岩浆铠甲最厚之处，但也是其妖核所在！
“破！”
雷针凝练到极致，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瞬间刺穿了坚硬的岩甲，深深没入！
火岩蜥身体剧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周身岩浆光芒急速黯淡，眼中的炭火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石柱般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和尚未冷却的岩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数息时间。两人配合默契，一击致命！
邱国权喘息稍定，上前查看。火岩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额头一个焦黑的小洞，正是妖核被击碎的表现。他迅速取出妖丹（一颗赤红如火、蕴**精纯火灵之力的珠子），又将火岩蜥身上几块最坚硬的、还带着余温的岩浆甲壳剥下，这些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邱惠勉则已经走到岩浆池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火浆果连根拔起，用玉盒装好。火浆果离体后，依旧散发着温热和异香。
“走，进洞！”收拾完战利品，邱国权不敢耽搁，谁知道刚才的动静会不会引来岛上其他东西。
两人迅速绕到岩浆池对面，来到那黑黢黢的洞口前。洞口内吹出的风带着浓重的水汽和腥咸味，与洞外的硫磺热浪形成鲜明对比。洞壁湿滑，长满了深绿色的海藻和苔藓，显然是常年被海水浸泡侵蚀所致。
邱国权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洞口的黑暗。洞内幽深，向下倾斜，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汩汩的水声。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谨慎地踏入洞中。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曲折蜿蜒，岔路极多，如同迷宫。海水倒灌的痕迹随处可见，不少地方还残留着水洼，洞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苔藓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陈旧气息。
胸前的石佩，在进入岩洞后不久，终于再次传来了微弱的悸动！这一次的悸动，比在黑齿岛时要清晰一些，而且带着一种明显的“指向性”，似乎在引导他们朝某个方向前进。
“这边！”邱国权循着感应的方向，选择了左侧一条相对干燥、但更加狭窄的岔路。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开始出现。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凿刻痕迹，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类或类人生物在此活动过。甚至在一些拐角处，还能看到早已风化严重的、疑似灯台或放置物品的石龛。
石佩的悸动越来越明显，邱国权甚至能感觉到紫府深处的巫咒封印也随之产生了轻微的共鸣。一种莫名的、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终于，在转过一个急弯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有十丈见方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幽深漆黑，不知通往何处。水潭边，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片和破碎的陶器残骸，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一侧的岩壁上，凿刻着一幅巨大的、但已经严重风化剥蚀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和斑驳的色块，似乎描绘着某种宏大的祭祀场面，有人形，有兽形，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星辰或漩涡的图案。壁画的风格，与他们之前在古碑镜渊中看到的那些上古符文，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原始、粗犷。
而在壁画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尺许见方的浅坑。坑内空空如也，但坑壁和坑底，残留着一些暗金色的、如同铁锈般的污渍，以及几片极其细微的、非金非木的碎片！
邱国权和邱惠勉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些暗金色的污渍，与鬼藻会会长手中那块碎片的光芒颜色如出一辙！而坑底那几片细微的碎片，无论材质还是残留的气息，都与他们手中那块伪造（实则混入了特殊材料）的碎片，以及邱国权感应到的同源波动，完全吻合！
“就是这里！”邱惠勉语气肯定，“鬼藻会得到的那块碎片，就是从这里挖走的！看这痕迹，当初嵌在这里的，可能不止一块！”
邱国权伸手，小心翼翼地从坑底捻起一片米粒大小的碎片。碎片入手冰凉，但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紫府中的巫咒封印猛地一跳！与此同时，胸前的石佩也骤然变得灼热！
碎片、石佩、巫咒封印，三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充满混乱与疯狂的意念碎片，顺着指尖，猛地冲入邱国权的识海！
轰！
刹那间，邱国权眼前景象大变！
不再是幽暗的洞窟，而是无边无际的、翻滚着污浊黑气的混沌之海！无数扭曲的面孔、破碎的嘶吼、癫狂的杀戮景象在其中沉浮！与他在古碑镜渊黑色石板中看到的、上古天罡一脉与漆黑魔气大战的景象有些类似，但更加混乱、更加绝望！没有秩序，没有阵营，只有纯粹的毁灭与疯狂！
在这片混沌之海的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无比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蠕动、纠缠，它们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仿佛是整个世界的恶意凝结体！
而在这些巨大阴影的下方，似乎还跪伏着无数渺小的、模糊的身影，它们似乎在祈祷，在祭祀，在将自己的血肉与灵魂，奉献给那些恐怖的阴影！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闪电般掠过：燃烧的星辰，崩塌的山川，嘶吼的神魔，绝望的生灵……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碎片组成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漩涡上！漩涡的中心，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所在……
“噗！”邱国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那冲击而来的意念碎片虽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疯狂与混乱，却远超他的承受极限，险些冲垮他的心神防线！
“国权！”邱惠勉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同时一股精纯温和的《春风化雨诀》灵力渡入他体内，助他稳住心神。
邱国权紧闭双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脑海中翻腾的恐怖景象和混乱意念强行压下。他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悸。
“是……残留的怨念，或者记忆碎片。”他声音有些沙哑，“和那暗金匣子里的魔气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原始而疯狂。这里，恐怕不是什么上古遗族的祭祀地，更像是……一个囚笼，或者，一个封印的缺口！”
他指着壁画和那个浅坑：“壁画记录的，可能不是祭祀，而是……封印的过程！而坑里的东西，就是封印的一部分！被鬼藻会的人挖走了，导致封印松动，泄露了气息！”
邱惠勉闻言，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如果真是封印缺口，那事情就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了！这岛上弥漫的诡异雾气，死寂的环境，还有那只守护在洞口、似乎发生了一定变异的火岩蜥……恐怕都与此有关！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邱惠勉当机立断，“如果封印真的出了问题，此地不宜久留！而且，鬼藻会的人挖走碎片，可能已经触发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邱国权点头，强忍着神魂的不适，将坑底那几片极其微小的碎片也小心收起。这些碎片虽然微小，但或许蕴**重要的信息。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时，异变突生！
洞窟中央那个幽深的水潭，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咕嘟咕嘟的水泡密集涌出，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并且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一股冰冷、阴邪、带着浓郁海腥味和硫磺味的气息，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同时，洞窟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封印彻底松动了！有东西要出来了！”邱国权骇然色变，拉起邱惠勉就要往外冲！
然而，已经晚了！
“吼——！！！”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猛地从水潭漩涡深处传来！那咆哮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邱国权和邱惠勉同时闷哼一声，只觉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体内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条粗大无比、布满了墨绿色鳞片和吸盘、还沾着粘稠黑色液体的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猛地从漩涡中探出，带着无可匹敌的巨力和令人作呕的腥臭，朝着洞口方向的两人狠狠抽来！
触手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和腥风已经扑面而来！这股气息，远超筑基，甚至超越了普通的金丹初期，带着一种古老、混乱、疯狂的味道，与碎片中残留的意念如出一辙！
“退！”邱国权怒吼，一把将邱惠勉推向身后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悍然转身，面对那拍击而来的恐怖触手！
逃是来不及了！这怪物的触手速度太快，封锁了洞口方向！唯有硬撼！
邱国权眼中雷光爆闪，将方才压制下去的、因碎片意念冲击而有些紊乱的灵力尽数提起，双手急速掐诀，周身雷蛇狂舞，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五雷正法·天罡引雷印！”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将体内恢复了大半的雷法灵力，结合古碑镜渊领悟的一丝天罡正气真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一个古朴的、由无数细小雷霆构成的紫金色法印，在他掌心瞬间凝聚成型，散发出煌煌天威般的气息，对着那抽击而来的墨绿色触手，狠狠拍去！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的一击！融合了天师府雷法与古天罡正气，对邪祟有着天生的克制！
“轰隆——！！”
雷印与触手猛烈碰撞！刺目的雷光与墨绿色的邪气疯狂绞杀湮灭！整个洞窟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崩塌！
邱国权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但那墨绿色触手也不好受！与雷印接触的部分，鳞片大片焦黑脱落，露出下面溃烂流脓的血肉，触手本身也被雷光炸得皮开肉绽，动作骤然一顿，发出痛苦的嘶吼（如果那声音能称之为嘶吼的话）！
“走！”邱惠勉早已蓄势待发，在邱国权被击飞的瞬间，她猛地掷出数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箓——不是攻击，而是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浓密的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和灵识！同时，她身法展到极致，如同一道淡金色的影子，掠到邱国权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拖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洞口方向亡命飞逃！
身后，传来那怪物更加愤怒和痛苦的咆哮，以及触手疯狂抽打洞壁的巨响！整个岩洞地动山摇，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崩塌坠落！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一切地在剧烈震动的洞穴中穿梭，躲避着落石，冲过岔路，向着洞口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那恐怖的气息和咆哮声越来越近，显然那怪物并未放弃追击！冰冷的、带着硫磺和海腥味的劲风，如同死神的呼吸，紧紧咬在身后！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洞口，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时——
“轰隆！！！”
身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彻底挣脱了束缚！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疯狂、混乱、毁灭气息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从洞穴深处席卷而出！
“噗！” “噗！”
邱国权和邱惠勉同时喷血，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一黑，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推出了洞口，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外面的黑色岩石上，滚出老远！
洞口处，岩浆池被这股冲击波搅得天翻地覆，岩浆四溅！那怪物的触手似乎也被暂时阻隔，没有立刻追出。
但两人根本顾不上查看伤势，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爬起，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归墟舟停泊的深水湾亡命飞奔！
身后，整个“古岛”仿佛都在那恐怖的咆哮和震动中苏醒过来。灰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涌，地面开裂，更多的、低沉的嘶吼声从岛屿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沉眠的怪物被惊醒了！
归墟舟！必须立刻回到归墟舟上！离开这座该死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