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执圭 第十章 乱局浑水

第十章 乱局浑水

墨绿色的海藻屋前,鬼藻会会长那癫狂的身影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中紧抓的碎片闪烁着不稳定的暗金光芒,如同心跳般明灭,每一次明暗交替,都牵动着周围混乱的灵力场,也让他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和眼中的红光更盛一分。

“杀……杀了你们……夺走圣物的叛徒……都得死!”会长嘶吼着,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挥舞着碎片,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墨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烂,几个躲闪不及的鬼藻会帮众沾上一点,立刻惨叫着倒地,皮肤溃烂,冒出滋滋白烟。

营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忠于会长的帮众想要上前制止,却被无差别攻击;本就心怀鬼胎或对碎片有觊觎之心的,则开始蠢蠢欲动,眼神闪烁;更多的普通帮众则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或者躲在掩体后瑟瑟发抖。

“他**!会长这是走火入魔了!被那鬼东西反噬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在筑基中期的壮汉吼道,他是鬼藻会的副手之一,“快!一起上,制住他!把圣物抢下来!不然我们都得死!”

“抢下来?说得轻巧!你看他那样子,谁上谁死!”另一个精瘦如猴的修士尖声反驳,眼睛却死死盯着会长手中的碎片,“依我看,不如……各凭本事?”

话音未落,已有两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向会长!一个使一把淬毒分水刺,招式阴狠,直取会长后心;另一个则祭出一面骨盾,挥舞着沉重铁锤,正面强攻!

“找死!”疯狂的会长似乎还保留着一些战斗本能,感应到威胁,猛地转身,碎片横扫!暗金色的光芒与墨绿毒雾混合,形成一道诡异的光带!

使分水刺的修士速度极快,险险避过光带,毒刺却已刺入会长肋下!然而,预想中的穿透感并未传来,毒刺如同刺中了坚韧的皮革,只入肉半分便再难寸进!会长恍若未觉,反手一掌拍出,毒雾凝成实质般的掌印,狠狠印在那修士胸口!

“噗!”那修士如遭重击,胸骨塌陷,口喷黑血倒飞出去,眼见不活了。

使铁锤的修士见状,硬着头皮将骨盾顶在身前,铁锤裹挟着风雷之声砸向会长头颅!会长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屈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利,带着腥风,迎向铁锤!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铁锤竟被那乌黑的爪子硬生生抓住!会长狞笑一声,五指发力,那质地坚硬的铁锤竟发出不堪重负的**,被捏出五个深深的指印!同时,他抓着碎片的手一抖,又是一道光带扫向持锤修士的下盘!

持锤修士骇然,想抽身后退,却觉脚下一紧!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脚下的泥沼中竟窜出几根墨绿色的、长满倒刺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是鬼藻会会长暗中布下的陷阱!

“救我!”持锤修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光带扫中双腿,齐膝而断!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倒在血泊中抽搐。

电光石火间,两个筑基初期的好手一死一重伤!会长的凶威,震慑全场!

但碎片的诱惑,足以让人忘却恐惧。短暂的死寂后,更多的身影从阴影中、从混乱的人群里扑出!有鬼藻会内部的野心家,也有早就潜伏进来的其他势力探子!目标只有一个——那块闪烁着**光芒的碎片!

场面彻底失控!怒吼声、惨叫声、法器碰撞声、毒雾爆裂声、藤蔓破土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火光映照着扭曲的面孔,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地面。

鬼藻会会长虽强,但陷入疯狂,敌我不分,加上碎片反噬带来的痛苦和混乱,在数名筑基修士(其中甚至隐藏着筑基后期的好手)的围攻下,也开始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墨绿袍子被染成暗红。

邱国权和邱惠勉隐在暗处,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的混战。

“碎片的力量在侵蚀他,也在透支他的生命。”邱惠勉传音,语气冰冷,“他撑不了多久。等他一死,或者碎片离手,就是抢夺的最佳时机。”

邱国权点头,目光却不仅仅盯着那块碎片,更扫视着整个战场。他在寻找那些“生面孔”,那些行踪诡秘、不属于鬼藻会、也不像血鲨帮或怒涛帮的人。果然,在混乱的人群边缘,他发现了几个身影。他们穿着普通,甚至刻意模仿了岛上散修的装扮,但出手狠辣精准,彼此间隐隐有配合,正在有意识地清理着靠近会长战圈的鬼藻会普通帮众,为场中的争夺者扫清障碍,自己却并不急于下场抢夺碎片,更像是在……维持着某种平衡,或者说,等待最后时刻的致命一击。

“不止一伙。”邱国权低声道,“至少有两拨人,一拨用刀,招式刚猛,像是体修路数;另一拨用针形暗器,身法诡秘,疑似杀手。他们在清场,也在互相提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做黄雀后面的猎人。”邱惠勉紧了紧袖中的短剑。

就在此时,场中异变再起!

鬼藻会会长似乎被剧痛和疯狂彻底吞噬,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手中那块暗金碎片猛地高举过头顶!碎片光芒大盛,竟引动周围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形成一个小型漩涡!会长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他的气息竟然在节节攀升,隐隐有突破筑基巅峰、触摸金丹门槛的迹象!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眶深陷,仿佛全身精血都被那碎片抽走!

“他要自爆!或者被碎片吸干!”有人惊骇大叫。

围攻的修士们脸色大变,纷纷后撤,谁也不想被这临死反扑拖下水。

然而,预料中的惊天爆炸或会长被吸**干并未发生。那碎片在吸收了会长大量精血和灵气后,光芒骤然内敛,变得幽暗深邃,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狂暴、阴冷、充满毁灭气息的暗金色波动,如同水波般以碎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无形无质,却带着直击神魂的冰冷与混乱!距离最近的几个修士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七窍流血,眼神瞬间呆滞,随即变得疯狂,挥舞着法器开始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

距离稍远的也受到影响,只觉得头晕目眩,心浮气躁,体内灵力运行不畅,眼前出现种种幻象!

混乱,瞬间升级为彻底的疯狂!敌我不分,见人就杀!

就连那些隐藏在边缘的“生面孔”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机会!

邱国权和邱惠勉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混乱达到顶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碎片和疯癫的会长吸引,神魂冲击无差别扩散,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两人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目标却不是场中那块正在散发恐怖波动的碎片,也不是即将油尽灯枯的会长,而是——混乱边缘,一个刚刚被神魂冲击波及、正捂着额头踉跄后退的、穿着鬼藻会服饰、但气息明显比周围帮众凝实、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兽皮袋的瘦小修士!

此人刚才在混战中,曾多次有意无意地靠近会长,眼神始终不离那碎片,但出手却有所保留,更像是在观察和等待。邱国权和邱惠勉早就盯上了他,怀疑他是鬼藻会中负责保管或研究碎片的“知情人”,或者至少,他知道更多关于碎片来源的信息!

神魂冲击的余波尚在,周围修士要么陷入疯狂自相残杀,要么勉强抵抗无暇他顾。邱国权和邱惠勉速度极快,身法飘忽,瞬间便掠过数十丈距离,直扑那瘦小修士!

那修士虽然被神魂冲击影响了片刻,但毕竟修为不弱(筑基中期),警觉性极高,感觉到劲风袭体,骇然回头,只见两道模糊的黑影已到近前!

“你们……”他惊怒交加,正要催动腰间一块墨绿色玉佩(显然是某种防御或示警法器),邱国权早已蓄势待发的攻击已然到了!

没有动用声势浩大的雷法,邱国权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紫白色雷光吞吐不定,无声无息地点向那修士后颈大椎穴!这一击,快!准!狠!融合了天罡正气的部分特性,更添几分破邪镇煞的威力,专攻要害,旨在瞬间制敌,不给他任何反应和发声的机会!

与此同时,邱惠勉身形如烟,绕到侧面,手中短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寒芒,直刺对方肋下要害!剑势刁钻狠辣,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那修士虽惊不乱,腰间玉佩猛然爆发出墨绿色的光罩,护住全身!同时,他身形诡异一扭,竟如同没有骨头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邱国权的指剑,左掌反拍,带着腥风拍向邱惠勉的剑脊!

“砰!”

指剑点中光罩,光罩剧烈闪烁,竟未被一击而破,显示出这玉佩防护能力不俗!但邱国权指间雷光迸发,至阳破邪之力瞬间侵入,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迅速黯淡!

而邱惠勉的剑,则被对方一掌拍偏了少许,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但剑身上附着的、邱惠勉刻意催动的一丝精纯《春风化雨诀》灵力,却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钻入对方体内!

那修士闷哼一声,只觉伤口处传来一股中正平和的暖流,与自身阴寒的毒功属性截然相反,瞬间搅乱了他部分经脉的灵力运行,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邱国权的第二击已到!依旧是并指如剑,但这一次,指尖雷光更加凝练,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虚空的震颤频率,点向对方眉心!

那修士眼中闪过绝望,想要不顾一切地催动秘法,但体内那异种灵力作祟,让他慢了一线!

“噗!”

指尖雷光没入眉心!并非直接洞穿,而是化为无数细小的雷蛇,钻入对方识海!那修士身体剧震,双眼瞬间失去神采,整个人僵立当场,然后软软瘫倒。

邱国权一把扶住他瘫软的身体,防止发出声响,另一只手闪电般摘下他腰间的兽皮袋和那块已经光芒黯淡的玉佩。邱惠勉则迅速在周围撒下一把无色无味的药粉,掩盖血腥气,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整个袭击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加之周围混乱不堪,竟无人注意到这边角落里短暂的生死搏杀。

邱国权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修士,确认他只是神魂受创,暂时昏迷,并未死亡。留活口,或许还有用。他将其拖到一丛茂密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毒草后面,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禁制。

“走!”邱惠勉低喝一声。

两人毫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迅速远离这已经彻底变成修罗场的营地中心。他们没有回头去看那碎片最终落入谁手,也没有理会那些仍在疯狂厮杀、或被神魂冲击折磨的修士。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块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且明显蕴含大凶险的碎片。而是信息,是线索,是更接近真相的拼图。

直到远离毒藻泽核心区域,重新进入那片弥漫着淡紫色毒瘴的枯木林,两人才略微放缓速度。

“袋子。”邱惠勉看向邱国权手中的兽皮袋。

邱国权将兽皮袋打开,里面东西不多:几块中品和下品灵石,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多是解毒、疗伤和恢复灵力之用),几枚记载着普通功法和杂学的玉简,还有一张绘制在某种妖兽皮上的、略显粗糙的海图。

海图!两人精神一振!

展开海图,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出黑齿岛及周边数十座岛屿的轮廓,一些岛屿上标注着名称和简单的备注,如“血鲨帮占”、“毒藻泽”、“海狼团常驻”等。而在黑齿岛东北方向,约三百海里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岛被用醒目的红色圈了出来,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疑似古岛,有异,勿近。”

古岛?有异?

邱国权和邱惠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亮光。这很可能就是鬼藻会得到那块碎片的地方!所谓的“古岛”,很可能与上古遗存有关!而“有异,勿近”的标注,更说明了那里的危险和不寻常。

除了海图,袋子里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沉重冰凉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藻图案,背面则是一串数字编号。这应该是鬼藻会内部的身份令牌。

“收获不小。”邱惠勉将海图和令牌收起,“有了这个,至少我们有了下一步的目标。那个昏迷的家伙呢?要不要带回去审问?”

邱国权摇头:“带回去风险太大。而且他神魂受创,强行搜魂可能得不到完整信息,反而可能触发其识海中的禁制,打草惊蛇。此地不宜久留,鬼藻会很快会察觉异样,其他势力也会闻风而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黑齿岛。”

“直接去那个‘古岛’?”邱惠勉问。

“不,”邱国权目光沉凝,“先回临海城。”

“回去?”邱惠勉蹙眉,“周镇岳很可能还在找我们。”

“正因为他在找我们,我们才要回去。”邱国权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血鼋岛的事,鬼藻会的碎片,还有这张海图……周镇岳和怒涛帮,一定也在关注。我们现在有了这张图,等于有了一点主动权。回临海城,不是自投罗网,而是要以另一种方式,把水搅得更浑,把一些藏在暗处的东西,逼到明面上来。”

“你想怎么做?”

“这张海图,还有鬼藻会碎片引发混乱的消息,可以‘卖’个好价钱。”邱国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卖给那些‘生面孔’,或者……卖给‘海狼团’,甚至,卖给怒涛帮的对头。让他们去争,去抢,去古岛探路。我们在后面,看清楚到底都有谁在觊觎这些东西,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邱惠勉明白了他的意思。借力打力,祸水东引。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因为这张突然出现的海图和碎片的消息,提前浮出水面,甚至互相争斗。他们则可以趁乱脱身,或者,浑水摸鱼。

“而且,”邱国权补充道,“我们还需要一艘真正能出海、能应对风险的船,以及必要的补给。这些东西,在黑齿岛这种地方很难置办齐全,反而容易暴露。临海城虽然危险,但也是机会最多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最安全。”

计划已定,两人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齿岛另一侧的隐蔽滩涂潜行而去。他们来时乘坐的小舢板早已被老疤带走,需要另寻离开的途径。

黑齿岛的混乱仍在继续,毒藻泽方向的喊杀声和灵力波动隐约可闻,但已与他们无关。他们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岛屿边缘的礁石区,找到了一处被海浪冲刷出的岩洞,洞内居然藏着一艘被遗弃的、破旧但尚且能用的梭形小舟,显然是某个偷渡客或逃犯留下的。

检查无误后,两人登上小舟,邱国权以灵力催动,小舟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海面,朝着临海城的方向驶去。

来时小心翼翼,归时风驰电掣。天色微明时,小舟已经远离黑齿岛,航行在波涛渐起的海面上。回头望去,黑齿岛那狰狞的轮廓如同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沉入海平面之下。

邱国权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静却锐利的眼睛。胸前的石佩依旧冰冷,但紫府深处,那沉寂的巫咒封印,似乎因为昨夜近距离接触了另一块碎片的狂暴力量,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将手按在心口,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也感受着体内缓慢运转的、融合了一丝天罡正气的雷法灵力。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周镇岳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怒涛帮的触角无处不在,那些神秘的“生面孔”势力目的不明,古岛之上更是吉凶难料。

但手中这张粗糙的海图,还有昨夜亲眼目睹的碎片之威,让他对追查的方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天罡门的血仇,上古的秘密,惊仙秘录的真相,以及那潜藏在历史阴影中的恐怖敌人……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片广袤而危险的——海外。

小舟破开波浪,向着渐亮的天际线驶去。

临海城,我们回来了。这一次,或许不再是仓皇逃窜的猎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船尾闭目调息、眉宇间隐现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的邱惠勉。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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