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的苏晴雪,面对这般羞辱,此刻或许早已气得浑身发抖,拔剑相向,亦或是愤然离去,在无人处暗自垂泪。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玄。
那眼神平静得有些诡异,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猛虎龇牙的家犬,既无愤怒,也无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她在不经意间,下意识的开始模仿陈凡。
那个男人在面对银狐、面对杀阵、甚至面对金丹威胁时,就是这种眼神。
人总是会下意识的模仿强者!
“李玄。”
苏晴雪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那些污言秽语根本没有入她的耳。
“你的玄金剑体,是不是遇到了瓶颈?”
李玄脸上那玩味而残忍的笑容,微微一僵。
虽然极浅,但那一瞬间瞳孔的收缩,没能逃过苏晴雪如今敏锐的洞察力。
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本能反应。
苏晴雪心中大定,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玄金剑体,号称万法不侵,金刚不坏,乃是掌门一脉的不传之秘。”
“但此法过于刚猛,过刚则易折。”
“每突破一层,都需要承受刮骨之痛,经脉如受千刀万剐,若无大毅力者,不可修。”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李玄:
“你这次急于兑换千年石钟乳,并非为了什么淬炼剑体,更不是为了在大比后锦上添花。”
“你是想用石钟乳那磅礴的生机之力,来强行压制剑体反噬的痛苦,对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一股狰狞的戾气。
他身上那股锐利的剑意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周围的空气发出嗤嗤的爆鸣声,似乎想要用气势封住苏晴雪的嘴。
“我胡说?”
苏晴雪学着陈凡那洞悉一切的漠然神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轻摇头。
“你体内的灵力运转晦涩,虽然刻意压制,但金气依旧浮于表面,看似锋芒毕露,实则根基虚浮。”
“这是剑体反噬,灵力即将失控的征兆。”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李玄的心口:
“每当午夜子时,你这里的‘鸠尾穴’,是不是会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而在行功时,灵力流经‘关元穴’,又会有一种灼烧般的剧痛?”
“你以为,用千年石钟乳就能压得住?”
“愚蠢。”
最后这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如重锤落地。
“石钟乳乃是至阴至纯的生机之物,而玄金剑体乃是至阳至刚的杀伐之术。”
“水火不容。”
“石钟乳的生机之力,只会像热油浇火,助长你体内那股失控的庚金之气,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苏晴雪目光灼灼,声音转冷:
“短时间内,你或许会感觉痛苦减轻,甚至实力大增,产生一种突破的错觉。”
“但不出三个月,你的经脉就会被这股力量彻底撑爆,沦为一个全身瘫痪的废人。”
“到那时,别说掌门,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轰!
这番话,比之前那道惊雷劈在刘长青头顶还要震撼。
若说刘长青是由于对丹道的痴迷而被震慑,那么此刻的李玄,则是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如遭雷击,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原本握着玉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苏晴雪怎么会知道!
他修炼玄金剑体遇到的问题,是他最大的秘密!
为了保密,他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剑侍都杀了两个!
连他的师尊——掌门真人,他都避而不见,只知道他遇到了瓶颈,却不知反噬已经严重到了经脉即将崩断的地步!
苏晴雪所说的症状,甚至是那一冷一热的痛感细节,和他自身的情况,分毫不差!
同为筑基期修士,她怎么可能……不对,若无高人指点,绝无可能看得如此透彻!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玄的声音嘶哑,原本那股高高在上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光了衣服般的羞恼与惊恐。
“想活命,就把石钟乳给我。”
苏晴雪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
神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摊开,语气不容置疑:
“我拿了东西就走,这对你而言,是救命的交易。”
“否则……”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弟子:
“今天我就让整个青木宗都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第一真传,其实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
“你敢!”
李玄目眦欲裂,眼球上瞬间爬满了血丝。
名声,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他是未来的掌门继承人,是无数弟子仰望的星辰,绝不能有半点污点!
“你看我敢不敢。”
苏晴雪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气与李玄狂暴的剑意在空中碰撞,激起一阵阵无形的波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眼神阴鸷,杀机毕露,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一个神情淡漠,稳操胜券,好似掌控全局的猎人。
这一刻,苏晴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
原来,这就是陈凡眼中的世界吗?
当你看穿了对方的底牌,那些所谓的强者、所谓的天骄,也不过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可怜虫罢了。
良久。
李玄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眼中的暴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冷、更为恶毒的算计。
他毕竟是内门大比杀出来的第一人,心性非比寻常。
若是现在贸然与苏晴雪动手,众目睽睽之下,只会坐实了自己的心虚。
而且,苏晴雪既然能一眼看穿他的症结,身后必有高人指点,甚至……她手里可能有真正的解决之法!
想到这里,李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刚才更加令人心悸。
“好,很好。”
“苏晴雪,这么多年,我倒是小看你了。”
他缓缓把玩着手中的玉瓶,似乎在权衡利弊。
“你想要这石钟乳,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你说它是我的催命符,那我留着确实也没用。”
“但你以为,凭几句危言耸听,空口白牙就能从我李玄手里拿走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