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北门惊变故人来
第三天。
黎州城的城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尸体在城下堆起了一个缓坡，叛军甚至可以直接踩着尸体往上爬。
徐立威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靠在城楼的柱子上，手里抓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机械地咀嚼着。
“大人，敌人的攻势缓了。”王骁提着卷刃的横刀走了过来，满脸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在等。”徐立威咽下干粮，喝了一口冷水，“等我们露出破绽。”
“伤亡怎么样？”
“死了八十多个弟兄，伤了一百多。”王骁的声音有些低沉，“松州羌部的箭快射光了，咱们的弩箭也剩的不多了。”
徐立威点点头。
三天，打退了敌人十三次进攻。
但这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城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
不是城外，是城内！
“不好！”徐立威猛地站起来，“北门！”
那是黎州旧卒防守的区域！
“报——！”
一名神劲营的士兵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背上还插着一把菜刀。
“大人！反了！那帮旧卒反了，整整三百人都反了！”
“他们闯进一家铁匠铺，拿了武器。”
“杀了看守的兄弟，打开了北门！”
“我们干掉了对方一大半，自方也损失惨重，看守的弟兄都战死了。”
“胡力炎的亲兵……已经冲进来了！”
“什么？！”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大变。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得知吕文德战败、嘉定被围的消息后。
城里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旧卒，终于在绝望和诱惑下，选择了背叛。
原本徐立威下过令，严禁散播吕文德战败的事情，可是当时人太多，众口悠悠堵不住。
“该死！”
徐立威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巴图！带上你的山地列兵，跟我去北门！一定要把口子堵住！”
“张海通，你守住南门，别让敌人主力趁机上来！”
“是！”
徐立威提着剑，带着两百多名山地猎兵，疯了一样往北门冲。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叛军的先锋大约有一百人，已经冲进了瓮城，正在和赶来的神劲弩手在巷子里厮杀。
那些叛变的旧卒，胳膊上绑着白布，正领着叛军往里杀，嘴里还喊着：
“刘大帅回来了！降者不杀！”
“杀！”
徐立威红着眼睛，直接冲进了人群。
手中的精钢仪剑在这一刻变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一名叛变的旧卒刚要举枪，就被徐立威一剑削掉了半个脑袋。
“谁敢后退，这就是下场！”
徐立威浑身浴血，宛如杀神。
他的精钢盔甲，在这个时代简直如坦克一般，普通的军刀砍在上面，最多留下个小凹痕。
更何况那些叛变的旧卒手中只有菜刀和柴刀。
山地猎兵们也发了狠，他们在山林里练就的近身搏杀技巧，在巷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双方在北门附近的街道上展开了殊死搏斗。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叛军源源不断地从北门涌入，徐立威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巴图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依然挥舞着番刀，像一头受伤的熊。
“大人！顶不住了！”王骁大喊，“退守内城吧！”
徐立威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退？
退进内城就是死路一条。
粮库和武库可都不在内城，而且内城城墙就一道砖墙。
仅依靠内城，失去了高大城墙，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难道，我徐立威真的要死在这里？
我的宏图霸业，我的救国理想，就要终结在这个肮脏的巷子里？
不！我不甘心！
就在徐立威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城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激昂的号角声。
“呜——呜——呜——”
那不是蒙古人的号角，也不是刘整叛军的号角。
那是大宋边军特有的牛角号！
紧接着，是一阵如雷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声。
“大宋碉门寨驻泊副将赵铁山在此！贼子受死！”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只见北门外的叛军后方，一支打着“宋”字旗号的军队，像一把尖刀一样插了进来。
领头一员大将，手持长柄大刀，骑着一匹黑马，正是赵铁山！
他身后跟着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碉门寨守军，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如狼似虎。
“是赵将军！赵将军来了！”
城内的守军发出一阵狂喜的呼喊。
原本已经绝望的士气，瞬间暴涨。
“援军到了！兄弟们，杀回去！”
徐立威大喜过望，他没想到，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赵铁山竟然来了！
“里应外合！关门打狗！”徐立威嘶哑着嗓子吼道。
形势瞬间逆转。
正在往里冲的叛军，突然发现屁股后面被人捅了一刀，顿时大乱。
胡力炎在城外看得真切，想要分兵去挡赵铁山，但赵铁山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凿穿了叛军的后队，杀到了城门口。
“徐兄弟！你的信我收到了，抱歉哥哥来晚了！”
赵铁山浑身是血，冲着城内的徐立威大笑。
“不晚！刚刚好！”
徐立威也是大笑，手中的剑挥舞得更急了。
两股力量在城门口汇合，将那些冲进来的叛军夹在中间。
叛军腹背受敌，加上主将被突袭，瞬间崩溃。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叛军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外逃。
但城门狭窄，哪里跑得出去？
一场屠杀。
半个时辰后，北门的战斗结束了。
胡力炎见势不妙，带着残部仓皇撤退。
黎州城，守住了。
徐立威靠在满是血污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赵铁山跳下马，大步走来。
“赵大哥……你怎么来了？”
赵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
“我听说嘉定那边吕大人败了，就琢磨着你这黎州肯定要遭殃。”
“虽然上面没令，但咱们是兄弟，我赵铁山能看着兄弟去死？”
“我赵铁山能当上碉门寨正将，可多亏徐大人赞助的军功。”
“我把碉门寨留了一百人看家，剩下的全拉来了！”
徐立威看着这个粗豪的汉子，眼眶有些湿润。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乱世，这份情义，比金子还重。
“多谢！”
徐立威紧紧握住赵铁山的手。
“这份情，我徐立威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