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汗王止戈藏杀机
成都,大元行中书省帅帐。
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寒蝉还要凄凉,几名亲兵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刘整原本清癯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红丝。
他死死盯着那几颗用石灰腌制过、却依然散发着腐败气味的头盔。
那是阿术和汪良臣的遗物。
“妖术……天雷……还有那一人双马的疯子!”刘整猛地一掀桌子,哗啦啦一阵响,精美的瓷器和令箭散落一地。
“三千精锐!那是一千铁骑和两千百战汉军!连雅州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让人家在山谷里像宰羊一样宰了?”
刘整咆哮着,声音里透着一种难言的惊恐。他太了解宋军了,正因为了解,他才害怕。
他不怕岳武穆那样的百战名将,他怕的是这种完全不按兵法出牌、手里拿着能喷火的铁管子的疯子。
“传令!集结成都、潼川两路所有兵马!老子要亲率三万大军,把雅州方圆百里踏成肉泥!”
刘整的声音在帅帐里回荡。
“刘元帅,火气太大了。”
一个沉稳、厚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帐帘外飘了进来。
刘整身体猛地一僵,那股子冲天的怒火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帐帘掀开,一双兽皮快靴踏入。
来人并没有披甲,只是一身简单的蒙古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金鞘短刀。
但随着此人的步入,整个帅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甚至连那摇曳的火烛,都像是被这股气场压得矮了半截。
“末将刘整,叩见大汗!”
刘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
哪怕他是投降过来的红人,哪怕他刚被授为行中书省元帅
在面前这个男人面前,他依旧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草原上的一粒尘埃。
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是刚刚在汗位之争中占据绝对上风、正在谋划整个天下版图的枭雄,忽必烈。
忽必烈缓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川蜀地图前,目光在“雅州”那个不起眼的圆圈上停留了片刻。
“那里的宋官,叫徐立威?”忽必烈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回……回大汗,正是此人。”刘整战战兢兢地答道,“此人阴险狡诈,私造妖火,坏我大计……”
“妖火?”忽必烈轻笑一声,转过身,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那是汉人早就有的东西,只是徐立威用得更好。”
“刘元帅,你刚才说要调三万大军去踏平雅州?”
“末将……末将是想为大汗拔掉这颗钉子!”
“不必了。”忽必烈抬了抬手,语气不容置疑,
“按兵不动。成都的兵马,一兵一卒都不准动。”
刘整愣住了,猛地抬起头:
“大汗!雅州如今声势滔天,若不趁其立足未稳将其扑杀,只怕四川各地的宋军纷纷效仿,到时候……”
忽必烈走到刘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刘整,你只看到了一个雅州,朕看到的,是整个大宋的咽喉。”
“朕在北面与阿里不哥打得不可开交,为了这大汗之位,朕需要一场泼天的军功,一场能让所有草原雄鹰闭嘴的胜仗。”
“死守荆襄通道是愚蠢的。朕已经定下了大迂回战略。”
忽必烈伸出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从成都向西南,穿过荒蛮的崇山峻岭,直插大理。
“朕将亲自率军南下,攻灭大理,从云南绕路突袭两广。”
“届时,朕的铁蹄将从背后切断荆襄的补给,让整个大宋在绝望中窒息。”
“为了这个计划,朕需要积蓄每一分力量,现在与吕文德的援军在雅州这个泥潭里死磕,是给南宋朝廷喘息的机会。”
“让那个徐立威在那儿得意一阵子吧。等朕完成了大迂回,雅州、嘉定、重庆,全都会变成孤岛。”
“那时候,他徐立威手里的铁管子再响,又能如何?他只能在饥饿和孤独中等死。”
雅州,州衙后堂。
这里正举行着一场规模宏大的庆功宴,火把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羊肉的焦香和新酿的米酒味,更有劫后余生的欢笑声震耳欲聋。
“敬徐大人!敬火弩箭!”王悍喝得满脸通红,手里抓着一根羊腿,大呼小叫着。
士兵们围着火堆,吹嘘着自己在猿愁谷如何英勇,如何用那种“天雷”把蒙古鞑子打成了筛子。
文天祥坐在席间,虽然还是那一副严整的模样,但眉宇间的阴云也散了不少。
他不时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那是他准备在战后发放的安家费和抚恤金数额。
然而,作为这场胜利的主角,徐立威却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酒杯一滴未动。
他在那喧闹的嘈杂声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作为一名曾经在和平年代书写过无数历史权谋的网文作者,徐立威的思维从来不是局限在一次战役的胜负。
他骨子里的实用主义和对历史走向的预判,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大人,您怎么不高兴?”韩固端着一碗酒走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徐立威。
徐立威转头看了看这群正在狂欢的兄弟,自嘲地笑了笑:
“韩固,你觉得刘整是个什么样的人?”
“阴险、狠毒,像条毒蛇。”韩固毫不犹豫地答道。
“对,毒蛇被打了一棍子,没有立刻反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徐立威站起身,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西南方向的群山。
“说明它正在脱皮,或者说,说明它的主子正打算用更致命的方式直接勒断我们的脖子。”
徐立威屏退了左右,独自走进了存放地图的暗室。
他点亮残烛,手指在大理、吐蕃边缘以及两广的交界处缓缓移动。
“忽必烈……如果我没记错,就在这两年,他会策划那个著名的大迂回。”
徐立威心中暗忖,作为一个拥有历史视角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这招有多狠了。
此时的大宋朝廷还在为了襄阳一砖一瓦的得失争论不休,根本没人意识到,一柄巨大的弯刀正试图绕过整个防御线,从背后捅向心脏。
“雅州现在看起来威风,其实只是大伞下的一朵蘑菇。只要大伞塌了,太阳一晒,我就得干死。”
“我必须切断他伸向云南的那只手。”
就在这时,州衙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奇特的骚乱。
那不是汉人的喧哗,而是混杂着羌语、番语,甚至还有某种带着高原咸腥味的低沉咆哮。
“来了。”徐立威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快步走出暗室。
文天祥已经带人守在了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这位大儒的眼皮都在狂跳。
几十名打扮奇异的首领,有的身披厚重的牦牛皮,有的脸上涂着神秘的彩色油膏。
他们牵着最高大的山羊,背着最罕见的草药,甚至有人抬着象征部落图腾的石刻。
“这些是……黑水部、红岩部的首领?”文天祥看着那个在红土岭被他“教化”过的李熊,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跑在前面。
“大人!大人!”李熊见到徐立威,直接跪在地上行了个标准的番人重礼。
“听闻大人在新津大破蒙古鞑子,咱们这些部落的兄弟,是来给大人送礼的!”
“更是来问大人的——那‘归义军’,还收人吗?”
徐立威走到李熊面前,亲自将其扶起,目光扫向那些神情不安却充满期待的番部首领。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在乱世,声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这一场新津之战,不仅打出了雅州的威名。
更在这些常年处于大宋与蒙古夹缝中的番部心中,种下了一颗“徐大人战无不胜”的种子。
“诸位首领,徐某今日不仅收人,还要与诸位定下一个‘百年盟约’。”
徐立威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口响起,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力:
“雅州的盐,你们可以吃;雅州的布,你们可以穿,但作为交换,”
徐立威指了指西南那条连绵不绝的商道:“我要诸位首领替我守住那条通往大理的南路。任何一个蒙古兵想从那里过,必须留下脑袋!”
“这,便是咱们的‘宋番会盟’。”
文天祥看着徐立威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却无比坚定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似乎在下一局很大的棋。
一局大到连他这个状元郎都看不清边界的棋。
“徐大人,这《羁縻策》……看来得重写了。”文天祥低声苦笑道,随即挺起胸膛,走向了那群首领。
【系统提示:宋番会盟任务开启。】
【当前目标:切断忽必烈南下大理的侧翼补给线。】
【警告:这可能导致蒙古大汗的注意力直接转移到雅州,危险等级:极高。】
徐立威感受着手中那杆冰冷的火绳枪,心中暗暗发狠:
“忽必烈,你要大迂回,我就让你在这山沟里,绕到腿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