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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路走好
百花楼杀机四伏。
同一片夜空下，南城千户所，却是一片死寂。
荣亦初站在值房的窗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遥遥望向临江府最繁华的所在。
那里，灯火如龙。
那里，是主公的战场。
他知道，秦风今夜，要以一人之力，独对临江府六大世家，独对那六位成名已久的先天宗师。
他更知道，自己的战场，就在这座千户所内。
主公的雷霆手段，震慑的是敌人。
而他要做的，是肃清内部，稳固后方。
这同样是一场战争，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同样凶险万分的战争。
“时候，差不多了。”
荣亦初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他转身，推门而出。
“来人。”
“在！”
一名亲卫校尉快步上前，躬身待命。
“传我命令。”荣亦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召集所内所有总旗以上武官，到议事厅开会。”
“就说，有紧急军情。”
“是！”
……
一炷香后。
南城千户所，议事厅。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南城百户所的中高层武官。
马龙、陈鸣等秦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坐在左侧，一个个手按刀柄，神色凝重。
而在他们对面，则坐着七八个神情倨傲的陌生面孔。
这些人，都是近几日，由总千户万强亲自安**来的新任总旗、副百户。
他们名为协助，实为监视，是万强在这座铁桶般的南城里，钉下的钉子。
为首一人，名叫冼泽，是个三十出头，面容阴鸷的青年。
他本是万强麾下纠察队的副百户，如今屈尊来南城做个总旗，心中本就憋着一股邪火。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文弱得像个书生，毫无半点武者气息的荣亦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荣先生，这大半夜的，把我们都叫过来，所为何事啊？”
冼泽故意将“先生”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等都是武官，军务繁忙，可没时间陪你这荣家的大少爷，在这里喝茶聊天。”
他身后的几名同伙，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就是，我等还要巡夜，这南城如今鱼龙混杂，可不能出了岔子。”
“荣大少爷，你若是有什么私事，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
他们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荣亦初的轻视与不屑。
在他们看来，一个被秦风从烂泥里扶起来的丧家之犬，不过是秦风身边的一条狗。
如今秦风自身难保，这条狗，又算得了什么？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挑衅，荣亦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甚至没有看冼泽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临江府舆图。
“各位。”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夜召集各位，是有一项紧急任务，需要各位立刻执行。”
“什么任务？”冼泽懒洋洋地问道，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荣亦初缓缓站起，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砂笔，在东城、西城、北城，几个世家产业最密集的区域，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即刻起，南城百户所所有校尉、力士，全员出动。”
荣亦初的声音，陡然转冷。
“封锁吴、林、赵、钱、孙、李六大世家，在南城的所有产业。清点资产，查封账目。”
“凡有反抗者……”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马龙、陈鸣等人，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而冼泽和他身后那群人，则是先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冼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封锁六大世家？荣亦初，你是疯了吗？”
他指着荣亦初，脸上写满了讥讽。
“你知不知道六大世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你知不知道他们豢养了多少高手？就凭我们南城这点人，去给人家塞牙缝吗？”
“更何况！”冼泽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调动百户所士卒，查抄世家产业，此等大事，必须要有总千户所的手令！你荣亦初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假传军令！”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着荣亦初。
“我等只听从万强万大人的号令！至于你，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秦风……”
冼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若是识相，就乖乖跪下，向万大人摇尾乞怜。说不定，还能保住你这条狗命。”
“放肆！”
马龙勃然大怒，腰间的长刀“锵”地一声出鞘半寸。
“你敢侮辱大人！”
“怎么？想动手？”冼泽身后的几人也纷纷起身，手按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坐下。”
荣亦初冰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马龙等人的冲动。
他缓缓走下主位，来到了冼泽的面前。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玄铁打造的腰牌，和一纸早已写好，盖着秦风私印的公文，随手扔在了冼泽面前的桌上。
“这是秦大人的腰牌，和他的亲笔手令。”
荣亦初的声音，依旧平静。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假传军令吗？”
冼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拿起那块腰牌，又看了看那份公文，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公文，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我说了，一个死人的东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冼泽抬起脚，就要向那团公文踩去。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彻底碾碎秦风在南城最后的一丝尊严。
然而，他的脚，却没能落下。
荣亦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冼总旗。”
荣亦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寒流，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主公离去前，曾让我代他，向各位问好。”
冼泽的动作，僵住了。
他从荣亦初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令他心悸的东西。
“他说……”
荣亦初的嘴角，缓缓勾起。
“祝各位，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
“砰！砰！砰！”
议事厅那由精铁打造的门窗，竟在同一时间，轰然爆碎！
数十支黑洞洞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弩箭，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
“不好！有埋伏！”
冼泽心中警兆狂鸣，他想也不想，就要催动护体真气。
然而，晚了。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数十道死亡的流光，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雨，瞬间将冼泽和他身后那七八名同伙，笼罩其中。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此起彼伏。
冼泽和他那群同伙，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那势大力沉的破甲重弩，死死地钉在了墙壁和地板上。
他们睁大了眼睛，脸上还凝固着前一刻的嚣张与不屑，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马龙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议事厅的周围，竟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
那个本该被射成刺猬的冼泽，竟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竟在最后关头，以半步先天的修为，硬生生扛住了数支弩箭的攒射。
虽然他浑身浴血，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困兽般的疯狂。
“荣亦初！老子杀了你！”
他将体内所有残存的真气，都凝聚于一掌之上，化作一道凌厉的爪风，不顾一切地，抓向了近在咫尺的荣亦初。
他要拉着这个文弱的书生，一起陪葬！
然而，就在他那致命的爪风，即将触及荣亦初衣角的瞬间。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荣亦初的身前。
那人，正是之前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荣家族老，荣万山。
面对冼泽那拼尽全力的一击，荣万山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一拳轰出。
没有气浪，没有声响。
朴实无华的一拳。
“砰！”
一声闷响。
冼泽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那具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荣亦初的脚下。
荣万山收回拳头，重新退回阴影之中，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荣亦初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那团被揉皱的公文，仔细地抚平，重新放入怀中。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南城武官。
“现在。”
荣亦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还有人，对任务有疑问吗？”
“扑通！”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埋得深深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很好。”
荣亦初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
“所有人，按原计划行事。”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议事厅内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封锁六大世家在南城的所有产业，清点资产，登记造册。”
“告诉下面的人，所有查抄的财物，三成归公，剩下的七成……”
荣亦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兄弟们，自己分了。”
此言一出。
所有跪在地上的武官，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而狂热的光芒。
“我等，誓死效忠大人！”
“为大人，赴汤蹈火！”
山呼之声，响彻整个千户所。
荣亦初看着这群被欲望点燃的士卒，眼神平静如水。
他缓缓起身，再次走到了窗前。
他的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再次望向了百花楼的方向。
主公。
南城已定。
您那边的戏，也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