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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精准戳中顾明棠心底最痛的地方。
她哭得更凶,却不再挣扎着往井边去。
“我恨……我恨他们……可我能怎么办……我打不过罗彰,我斗不过顾家……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帮你。”
沈娆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顾明棠一怔,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帮我?”
沈娆自身都在顾家步步维艰。
顾胥日日逼迫,要她交出家产。要她低头做小。
吕氏冷眼旁观,从不护她。
顾明箢处处刁难,时时挑衅。
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又怎么帮她?
“我知道你不信。”沈娆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语气沉稳,“但你看着我。”
顾明棠下意识抬眼,撞进沈娆的眼底。
那里面没有廉价的同情,没有虚伪的怜悯,只有冷静、清醒,以及一种近乎锋利的决心。
“你受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罗彰打你,顾家弃你,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你只要信我一次。”
“我带你,从这泥坑里,爬出去。”
沈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顾明棠混沌绝望的心里。
她怔怔地看着沈娆,眼泪还在流,身体却渐渐不再发抖。
很久很久。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滴泪,砸在了地上。
沈娆伸出手。
顾明棠迟疑了一瞬,也缓缓抬起自己颤抖不止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话。
一个眼神,一次交握,便是无声的同盟。
从这一刻起。
顾明棠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弃子。
她和沈娆,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夜色渐深。
顾明棠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暂住的院子。
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是浓烈刺鼻的酒气。
屋里灯火昏暗,一片狼藉。
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桌案上歪歪扭扭放着几个空酒壶。
罗彰歪躺在软榻上,醉得一塌糊涂,衣襟敞开,嘴角挂着涎水,面色潮红,一看就是在外面喝了不少酒。
他呼吸粗重,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不清不楚的浑话。
顾明棠站在门口,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不久前沈娆在井边对她说的那番话,还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那是一个凶险到极致的局。
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顾明棠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黏腻腻的,一片冰凉。
她怕。
怕罗彰察觉出不对劲,反手将她打死。
怕顾家看出破绽,将她当成弃子推出去顶罪。
怕事情败露,罗家追究,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只是一个从小被养在深闺、任人摆布的弱女子,从来没有做过这样胆大包天、逆天改命的事。
可一想到白日正厅里。
吕氏的冷漠。
顾明矜的嘲讽。
顾胥的无情。
再想到罗彰平日里对她的拳打脚踢、肆意辱骂、动辄打骂。
那些疼。
那些恨。
那些屈辱。
那些日日夜夜流进肚子里的泪。
一瞬间,全都压过了恐惧。
顾明棠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她在犹豫。
在挣扎。
在做这辈子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就在这时。
榻上的罗彰动了。
他醉眼惺忪地抬起头,一眼看见门口僵立的顾明棠。
眼神瞬间从迷茫变成暴戾。
“死贱人!站在那里干什么!装什么鬼!”
“老子叫你倒杯热水,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罗彰骂骂咧咧地撑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浑身酒气,面目狰狞。
不等顾明棠反应。
“啪——”
一声脆响。
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顾明棠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角破了,一丝腥甜涌进喉咙,渗出血丝。
她僵在原地。
疼。
可这一次,最疼的不是脸。
是心。
最后一点对丈夫的念想。
最后一点对婚姻的期待。
最后一点犹豫,最后一点不忍,最后一点软弱。
在这一巴掌下,彻底碎成粉末。
够了。
真的够了。
顾明棠缓缓抬起头。
眼底没有泪,没有恨,没有痛,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她看着罗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别打我。”
罗彰被她这反常的态度弄得一愣,酒都醒了几分,扬手又要打。
“你敢跟老子谈条件?”
顾明棠没有躲,只是淡淡开口,一句话,让罗彰动作瞬间僵住。
“我知道你看上沈娆了,你想得到她,让她成为你的女人吗?”
罗彰眼睛猛地亮了。
沈娆。
那个美得惊心动魄、却冷若冰霜的女人。
想啊。
怎么不想。
他都想一天了,恨不能现在就去到沈娆的院子里,把她扒光了,狠狠干上三天三夜……
但她毕竟是顾胥的夫人,就算再不受宠,他也不好下手,这可把他郁闷的不行。
此刻被顾明棠直白点破,罗彰眼底瞬间燃起淫邪贪婪的光。
“你……你什么意思?”
顾明棠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
她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异常清晰,“你只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打我,不欺辱我,不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帮你。”
“我帮你,得到沈娆。”
罗彰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顾明棠,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一向懦弱、任打任骂、从不敢反抗的妻子。
眼前的顾明棠,眼神冰冷,语气平静,却说出这么一句让他心潮澎湃的话。
一时间,酒意、贪欲、震惊、狂喜,混杂在一起。
沈娆那张绝美的脸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
只要能得到她。
别说不打顾明棠。
就算让他暂时忍气吞声,他也心甘情愿。
色字当头,罗彰早已失去理智,鬼迷心窍。
他连连点头,语气急切。
“好!老子答应你!”
“只要你能帮老子把沈娆弄到手,从今往后,我绝不碰你一根手指头!你要什么,我都依你!”
顾明棠心底一片冰凉。
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一条不归路。
可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