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349章 白发持节过塞门,方知此地已生根

二月里的风,在胶州城外依旧肆虐。

虽已过了惊蛰,地气回暖,可这北地的风里头,多少还夹杂着些未散尽的冬寒。

胶州南门,今日显得格外肃静。

往日里进进出出的商队和流民,此刻都被清理到了两旁。

宽阔的官道正中央,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层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的硬土。

两队身着玄色甲胄的士卒,分列在城门洞的两侧。

腰间清一色地挂着那柄安北刀。

没人说话。

甚至连甲叶碰撞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些士卒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神平视前方,透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漠劲儿。

苏承锦站在城门正中央。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蟒袍,外头披着件厚实的黑狐大氅,领口的绒毛簇拥着他的下巴,透着股子难以言说的贵气。

江明月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一身红色的劲装勾勒出高挑的身姿,外罩一件白色的披风,在这灰扑扑的城门口,红白相间,艳丽得有些刺眼。

“来了。”

苏承锦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官道尽头扬起的一抹尘土。

江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入了视线。

马车看着有些年头了,车辕上的漆皮都掉了几块,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稳当。

拉车的两匹马,是地道的关中大马,膘肥体壮,鼻孔里喷着白气。

马车在距离城门十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下。

车帘子被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掀开。

习铮从车辕上一跃而下。

他没穿甲,只是一身紧窄的武服,肌肉把衣裳撑得鼓鼓囊囊,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桀骜,目光如电,先是在那两排安北军士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在苏承锦身上。

习铮转过身,伸手去扶车内的人。

一只苍老的手搭在习铮的小臂上。

随后,习崇渊那高大的身形,缓缓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老王爷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常服,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淡淡地看向苏承锦。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

习崇渊松开习铮的手,整了整衣袖,向前走了两步。

他双手抱拳,微微举起,身子只是微微欠了欠。

“臣,习崇渊,见过安北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礼,行得挑不出毛病,却也透着一股子老资格的傲气。

他是先帝册封的异姓王,是大梁军方的定海神针,论辈分,他是苏承锦的长辈;论爵位,他也是王爵。

不跪,不拜,只行平礼。

这是先帝给的特权。

苏承锦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习崇渊的小臂。

“老王爷折煞小王了。”

苏承锦的声音温润,透着晚辈的谦逊。

“您是大梁的开国功臣,是父皇都要敬重三分的老帅,我这做晚辈的,哪里受得起您的大礼。”

习崇渊顺势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在京城里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关北却搅动风云的老九?

看着倒是人畜无害。

“王爷言重了。”

习崇渊淡淡开口。

“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一旁的习铮这时候也走了上来。

他倒是没那么多讲究,规规矩矩地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礼。

“臣,铁甲卫校尉习铮,见过安北王。”

苏承锦转过头,目光落在习铮身上。

他没有去扶,只是坦然地受了这一礼,随后虚抬了一下手。

“习校尉免礼。”

苏承锦上下打量了一番习铮,笑着点了点头。

“一直听说习家出了个麒麟儿,一身武艺在京城年轻一辈中也是翘楚。”

“未曾得见,实乃憾事。”

“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可见老王爷治家有方,门风严谨。”

习铮直起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爷过奖了。”

“不过是些粗浅功夫,上不得台面,比不得王爷麾下那些杀人如麻的猛将。”

这话里,带着刺。

苏承锦仿佛没听出来,依旧保持着微笑。

寒暄已毕。

场面稍微冷了一下。

习崇渊没再废话。

他后退半步,神色一肃,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那一抹明黄在这灰暗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刺眼。

“安北王,接旨。”

习崇渊的声音变得威严起来。

随着这一声落下。

站在城门口那些看热闹的百姓,稀里哗啦跪倒了一片。

就连两侧那些站立的安北军士卒,也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唯独苏承锦。

他依旧站着。

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习崇渊手中的圣旨,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江明月站在他身旁,同样没有跪。

她是王妃,是皇室中人,且身怀有孕,不跪也说得过去。

但苏承锦不跪,这味道就不一样了。

习崇渊拿着圣旨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两条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如刀,刺向苏承锦。

苏承锦似乎看穿了习崇渊的想法,他嘴角微微上扬。

习崇渊紧了紧握住圣旨的手。

展开圣旨,朗声开口。

“安北王,久居关北,治下民生康健,百姓安居。”

“事必躬亲,劳心劳力,朕心甚慰。”

开头是惯例的夸奖。

苏承锦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习崇渊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然!”

“协助太子办差,本为分内之事。”

“却将朝廷抄没之产,未经户部调拨,未经朝廷令文,私自带入关北!”

“此举目无法纪,擅动国库,理应重罚!”

习崇渊的声音继续回荡。

“但,念其在关北开疆拓土,屡战屡胜。”

“扬我国威,护我边民。”

“功过相抵,赦免此次罪责,不予追究。”

然而。

习崇渊并没有收起圣旨。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承锦。

见苏承锦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朕感念父子之情,久未相见,甚是挂念。”

“即召安北王入京一见。”

“接召之后,即刻启程,入京面圣。”

“以全父子之情。”

习崇渊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圣旨。

整个城门口的风都停了,连半点儿声响都没有。

入京?

这个时候?

江明月站在苏承锦身侧,眉头微微蹙起。

她侧过头,看着苏承锦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翻江倒海。

父皇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召他入京?

关北战事一触即发,铁狼城还没打下来,大鬼国还在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让主帅离营,回京城去叙什么父子情?

这简直是把关北的安危当儿戏!

不对。

江明月回想起一个月前,梁帝在关北与苏承锦谈笑风生的样子。

那哪里像是要对付苏承锦的样子?

这里面,定有问题。

苏承锦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双手拢在袖中,站得笔直。

他听完圣旨,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头子啊老头子。

抗旨不尊。

这四个字一旦扣在头上,我这乱臣贼子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不过……

苏承锦心中发笑。

既然您想演。

那儿臣就陪您演个痛快。

习崇渊看着苏承锦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将圣旨向前递了递。

“王爷。”

“接旨吧。”

苏承锦笑了。

他缓缓将拢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

但并没有去接那卷圣旨。

而是轻轻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重新背在了身后。

“不接。”

两个字。

轻飘飘的。

跪在地上的士卒们纷纷起身。

随着一阵甲叶摩擦的哗啦声,数百名安北军士卒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着马车旁的习家爷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肃杀之气,在城门口弥漫开来。

习铮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接?

他怎么敢?

这可是圣旨!

习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向前跨了一步,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双目直视苏承锦,声音低沉有力。

“王爷。”

“你说什么?”

“本王没听清。”

苏承锦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像是在跟一个耳背的老人说话。

“我的声音太小,老王爷上了年岁,可能未曾听清。”

“那本王就再说一遍。”

苏承锦直起腰,一字一顿。

“不接。”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习铮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喷射出怒火。

在他看来,苏承锦此举,简直是无法无天!

“苏承锦!”

习铮忍不住了,向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

“你想造反吗?!”

“见旨不跪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公然抗旨!”

“你眼里还有没有圣上?还有没有大梁?!”

面对习铮的质问,苏承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习崇渊。

习崇渊没有阻止孙子的喝骂。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承锦,等待着他的解释。

或者说,等待着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苏承锦笑了笑,语气轻松。

“老王爷,习校尉这话说得,本王可担待不起。”

“本王只是不接这道旨意。”

“何来造反一说?”

习崇渊冷哼一声。

“身为大梁亲王,圣旨当前,不跪不接。”

“本王懒得跟你计较礼数。”

“但你不尊圣旨,拒不入京。”

“这就是抗命!”

“你该当何罪?!”

苏承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父皇久未临朝,想来也是在深宫里待久了,有些老糊涂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敢说皇帝老糊涂?

这也就是亲儿子敢这么说。

苏承锦指了指北方。

“如今关北正值战时。”

“铁狼城就在眼前,大鬼国的主力就在对面。”

“十万将士的性命,都系在本王一人身上。”

“本王若是在这个时候走了。”

“这仗谁来打?”

“这关北谁来守?”

“若是铁狼城没打下来,若是大鬼国趁机南下。”

“这罪责,谁来担?”

苏承锦收回手,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本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此时入京。”

习崇渊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走?”

苏承锦点头。

“走不得。”

“也不能走。”

“至于父皇那边。”

苏承锦笑了笑,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待战事结束,待本王拿下铁狼城。”

“本王自会向父皇请罪。”

习崇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油盐不进。

软硬不吃。

而且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理由,太好用了。

习崇渊深吸一口气,将圣旨缓缓卷起。

“圣上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好一张利嘴。”

“好一个将在外。”

苏承锦懒得理会这位老王爷的冷嘲热讽。

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戏也演足了。

剩下的,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都把刀收起来。”

“那是武威王,不是大鬼国的人。”

“吓坏了老人家,你们赔得起吗?”

随着他的命令,两侧原本杀气腾腾的士卒,齐刷刷地松开了刀柄。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气,转眼就散了。

士卒领队向着苏承锦躬身一礼,然后一挥手。

“回营!备战!”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两队士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尘土。

苏承锦看着习家爷孙,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二位。”

“临近战时,军务繁忙。”

“本王实在是没有时间招待你们二人。”

“若是二位想要就此离去,本王自当派人护送出关。”

“若是二位想要留下……”

苏承锦指了指身旁的江明月。

“就由明月替本王,稍稍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本王营中还有要事,便不久留了。”

说完。

苏承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习家爷孙一眼。

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城内走去。

背影决绝。

习铮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苏承锦的背影,想要骂些什么,却被习崇渊一把按住了肩膀。

“爷爷!”

“他太狂了!”

习崇渊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狂有狂的资本。”

“走吧。”

“既然安北王没空,那咱们就去叨扰一下王妃。”

江明月一直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见苏承锦走远了,她才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来老王爷是不打算这么轻易离开了。”

“那就请跟我去府上一叙吧。”

习崇渊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平陵王府郡主。

如今的安北王妃。

她的身上,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与霸气。

“请。”

习崇渊也不客气,迈步向前。

三人向着安北王府走去。

一路上,习崇渊看着街道两旁忙碌的景象,忽然开口。

“江望山倒是找了个好孙婿。”

“如今连他拼死护住的北境,都彻底被这个孙婿收入囊中。”

习崇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试探。

“只是不知道,江望山若是泉下有知。”

“看到大梁忠心不二的平陵王府,如今也成了乱臣贼子。”

“会作何感想?”

这话很重。

直接把平陵王府的忠义之名,踩在了脚底下。

江明月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冷。

“老王爷说笑了。”

“我祖父自是大梁的平陵王,一生为国戍边,马革裹尸,忠魂不灭。”

“我夫君亦是大梁的安北王,如今正率军抗击外侮,开疆拓土。”

“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习铮在一旁听不下去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讥讽。

“都他娘的奉旨不尊了,还不是乱臣贼子?”

“抗旨就是谋反!”

“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

“你们安北王府,现在就是在造反!”

江明月猛地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习铮。

“习铮。”

江明月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威压。

“老王爷是长辈,本妃给面子,以晚辈之礼相待,无话可说。”

“但你我同辈。”

“我对你,可客气不了几分。”

江明月向前逼近一步,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倘若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家王爷半句坏话。”

“休怪本妃,不念两家往日的情谊。”

习铮梗着脖子,手按在刀柄上,嘴角扯出一抹桀骜的笑容。

“整得好像老子怕你一样!”

“大梁十万铁甲卫,你大可带着你们的那些骑军过来试一试!”

“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们铁甲卫的甲硬!”

“闭嘴!”

习崇渊瞪了习铮一眼。

但这并没有让习铮闭嘴。

他反而更加激动了。

“爷爷!”

“都撕破脸了,还在意什么情分!”

“他平陵王府如今站在了大梁的另一端,成了反贼!”

“我们武威王府可并非什么三心二意的家伙!”

“有本事,他苏承锦现在就把我们爷孙二人留在关北!”

“杀了我们,看他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江明月看着激动的习铮,忽然笑了。

“既然你非要以私交论。”

“那我就与你私交论上一论。”

江明月双手抱胸,眼神玩味。

“如今关北战事吃紧,父皇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召王爷回京?”

“无非就是我们动了苏承明的蛋糕。”

“此事,不是为了给苏承明出气,还是为了什么?”

提到苏承明,习铮的脸色变了变。

江明月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说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习铮何时站到了苏承明那一侧?”

“成了他的马前卒?”

江明月的声音变得低沉。

“苏承瑞的尸骨,恐怕还没在山上待过一年吧?”

“你就已经忘了这位儿时玩伴了?”

习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江明月!”

习铮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劝你跟我好好说话!”

“别看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

“我就算现在拿了你,自可带着爷爷杀出关北!”

三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安北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

两尊石狮子威武霸气。

门口的亲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听着习铮的威胁,江明月不屑地笑了笑。

她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习铮。

“你可以试试。”

简单的五个字。

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随后,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习崇渊。

“老王爷。”

“若是入府,便是客人。”

“我祖母也许久未曾与您相见,必是有许多念旧的话想说。”

“若是不入府……”

江明月指了指来时的路。

“便请二位打道回府吧。”

“如有需求,不管是干粮还是盘缠,安北王府自当满足。”

习铮紧了紧拳头,还想说什么。

习崇渊却抬手拦住了他。

老王爷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江明月!”

习铮不甘心地吼道。

“莫要以为当上王妃,便可如此没有规矩!”

江明月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

“规矩?”

“反正都是如今这般模样了,规矩还重要吗?”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块写着安北王府四个大字的牌匾。

声音清脆,传遍了整条街道。

“在关北。”

“安北王府,便是规矩!”

此话一出,无异于当众宣告造反。

习铮作势就要拔刀。

习崇渊的手如铁钳一般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王爷盯着江明月,缓缓开口。

“你这些话,是安北王的意思?”

江明月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本妃乃是安北王府的当家主母。”

“我的意思,便是王爷的意思。”

习崇渊沉默了片刻。

突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安北王。”

“好一个安北王府。”

“本王回京之后,自会如实禀报圣上。”

江明月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向着府内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老王爷,若是想见祖母叙叙旧,让人领你们去后院即可。”

“我还有事,二位自便。”

整个府门,只剩下习家爷孙,愣愣地不知道去往何处。

以及两个目不转睛的守卫,似乎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