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大司命突然放弃了黄月英,扑向李衍。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最终变成一个三丈高的怪物,全身覆盖黑色鳞片,六只手臂,三只眼睛,口中利齿森森。
“你们……都得死!”
怪物挥爪拍下,李衍举剑格挡,但力量悬殊,被震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吐血倒地。
赵统和黄月英想要救援,但被其他影卫缠住。
怪物走向李衍,张开血盆大口:“守门人,你的心脏,我要了!”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贯穿怪物胸膛。
怪物僵住,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但剑身上贴着三张符咒,正是破阴符。
执剑者是个青衣文士,面容清瘦,正是黄承彦!
“父亲!”黄月英惊喜。
黄承彦拔剑,再刺。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最终化为一滩黑水。
影卫们也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散。
战斗结束了。
李衍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阵眼,玉牌的光芒已经稳定,第四个阵眼点亮。
张松走过来,扶住他:“李太医,您没事吧?”
“没事。”李衍擦去嘴角的血:“刘璋呢?”
“在这里。”黄承彦扶着刘璋从后殿走出。刘璋眼神恢复了清明,但很虚弱:“多谢各位……救我……”
“使君中的是影蛊,需要时间清除。”李衍说:“张别驾,益州就拜托你了。”
张松郑重点头:“松必不负所托,李太医,接下来您要去许县了吧?”
“对,许县是最后一个阵眼,也是最难的。”李衍看向东方:“曹操……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张别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说张良是你的先祖,也是上一任守门人,那他有没有留下关于最终封印的提示?”
张松想了想:“先祖确实留下了一句话,但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七星聚,天门开,七情尽,天门闭。”
张松缓缓道:“七星指的是七个阵眼,但七情指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与关闭天门有什么关系?
李衍陷入沉思,这时,天边已经泛白,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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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县的初冬比邺城更冷。
汉献帝迁都至此不过数月,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已迅速成为天下权力的中心。
城墙加高了一倍,护城河挖深加宽,街面上甲士巡逻的脚步声从早到晚不曾间断。
李衍是黄昏时分进城的。
他换了装束,扮作投亲的老儒生,赵统则伪装成他的孙子。
两人随着人流通过盘查,曹操虽然戒严,但并未完全封锁城门,他需要让天下士子看到天子门庭的开放。
“爷爷,前面就是驿馆。”赵统低声道。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但腰背挺直的习惯改不了,一眼就能看出练过武。
李衍咳嗽两声,摆摆手:“先找个小店住下,驿馆人多眼杂。”
他们在城南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二楼临街的房间。
推开窗,能看见不远处皇宫的檐角,那是原本的县衙改建的,规模不大,但守卫森严。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行动?”赵统关上门,立刻问道。
“等。”
“等什么?”
“等荀彧的消息。”
李衍从行囊中取出定星盘,铜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皇宫方向。
“阵眼就在那里,但许县不比成都,曹操的掌控力太强,硬闯是找死。”
赵统皱眉:“可时间不多了,您说过,天门四十九日后完全开启,如今已过去三十三天,只剩十六天。”
“我知道。”李衍看着定星盘:“所以必须一次成功,失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敲门声响起。
两人立刻警觉,李衍收起定星盘,赵统走到门边,手按剑柄:“谁?”
“故人。”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衍示意赵统开门。荀彧闪身进来,他穿着普通的青衫,但神色疲惫,眼中有血丝。
“文若先生。”李衍起身。
“李太医。”荀彧拱手,看到李衍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您……受苦了。”
“无妨,许县情况如何?”
荀彧坐下,压低声音:“很糟,曹公知道您要来,皇宫周围布了三层防线,每层都有暗哨,阵眼的位置,在皇宫地下的祭坛,那是当年汉武帝时期修建的,后来荒废,曹公迁都后将其重新启用,名义上是祭祀天地,实则……”
“实则什么?”
“他在研究天门。”荀彧声音更低:“曹公从董卓旧部那里得到了一些古籍,知道天门和守门人的事,他想掌控这种力量。”
李衍心中一震:“曹操也想打开天门?”
“不,他想控制天门。”荀彧摇头:“曹公的野心是扫平天下,建立不世功业,他认为天门是一种武器,如果能掌控开关天门的方法,就能威慑诸侯。”
“愚蠢。”李衍冷笑:“天门一旦完全开启,根本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所以我需要您去说服他。”荀彧看着李衍:“曹公明日会在府中设宴,名义上是招待各地名士,实则是想见您,我已经安排了,您以我远方叔父的身份参加。”
“曹操知道我的身份?”
“他猜到了。”荀彧说:“许县现在到处是眼线,您一进城,他就知道了,与其躲藏,不如正面相见。”
李衍沉思片刻:“好,我去见他。”
“但有一件事。”荀彧神色凝重:“曹公身边有个人,您要小心。”
“谁?”
“郭嘉。”荀彧说:“此人年纪轻轻,但谋略深远,深受曹公信任,他最近在查所有与门眼影相关的人和事,我怀疑……他也知道些什么。”
郭嘉。
李衍记得这个名字,曹操早期最重要的谋士之一,英年早逝。
但现在,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卷入了天门之事。
“我会小心。”
荀彧留下请柬和一套礼服,匆匆离去。
他不能久留,曹操的眼线无处不在。
赵统关上门,忧心忡忡:“前辈,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李衍看着请柬上的字迹:“但我们必须跳进去,阵眼在曹操手里,没有他的允许,我们进不了皇宫。”
“那万一他翻脸……”
“那就杀出来。”李衍平静地说:“我答应过赵云,要完成这件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夜更深了。许县街上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李衍站在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比别处更亮,像是黑暗中蹲伏的巨兽,睁着无数只眼睛。
他想起张松说的那句话:“七星聚,天门开,七情尽,天门闭。”
七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操的府邸在城东,原是当地豪族的宅院,扩建后占地数十亩。
朱门高墙,门口站着八名持戟甲士,眼神凌厉如刀。
李衍穿着荀彧准备的深衣,手持竹杖,扮作老儒。
赵统作为随从跟在他身后,提着礼盒——里面是几卷市面上常见的儒家经典。
“姓名?”门房记录。
“颍川李肃。”李衍报出荀彧准备的假名。
门房翻查名册,找到名字,点头:“进去吧,宴会在正厅。”
穿过三道门,才是正院。
庭院中已聚集了数十人,多是文士打扮,三五成群地交谈。
李衍一眼就看到了荀彧,他正与几个官员说话,见到李衍,微微点头示意。
“那就是曹操。”赵统低声道。
正厅台阶上,站着一个身材不高但气势威严的中年人。
他穿着紫色常服,未戴冠,只以巾束发,正与身旁一个青年文士说话。
那青年约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不时咳嗽,但眼神明亮。
郭嘉,李衍几乎能确定。
曹操似乎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李衍心中一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曹操对郭嘉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李衍走来。
“这位先生面生,不知如何称呼?”曹操拱手,声音洪亮。
“颍川李肃,见过曹公。”李衍还礼。
“李肃……”曹操打量他:“文若说你是他远房叔父,但看年纪,似乎不像。”
“老朽少时多病,显老。”李衍平静道。
曹操笑了:“先生不必紧张,曹某最喜欢结交天下英才,今日设宴,就是为广交朋友,请入席吧。”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文士们开始谈论经学、政事,有人提议作诗,有人高谈阔论。
曹操坐在主位,不时与人交谈,但李衍注意到,他的目光多次扫过自己。
终于,曹操举起酒杯:“诸位,今日曹某有幸,请到一位特别的客人。”
全场安静下来。
“李肃先生。”曹操看向李衍:“或者说,我该叫你——李衍李太医?”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衍身上,赵统的手按向腰间,那里藏着短剑。
李衍缓缓放下酒杯:“曹公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好,爽快。”曹操大笑:“太医不必紧张。曹某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些问题。”
“关于天门?”
曹操笑容收敛:“看来太医知道我要问什么,不错,关于天门,关于守门人,关于你正在布置的封天阵。”
几个文士露出疑惑的表情,显然听不懂这些词。
但郭嘉、荀彧,还有几个坐在前排的谋士,神色如常。
“曹公想知道什么?”李衍问。
“全部。”曹操身体前倾:“天门是什么?守门人的职责是什么?封天阵有什么作用?还有,影族是什么?”
李衍沉默片刻:“曹公既然查过,应该已经知道一些。”
“我知道片段,但我要完整的真相。”曹操盯着他:“太医,天下大乱,百姓流离,我曹操虽不才,但有志扫平群雄,还天下太平,任何可能危害这天下的事物,我都要弄清楚。”
“如果我说,天门一旦开启,这天下将不复存在呢?”
曹操瞳孔收缩:“详细说。”
李衍简略讲述了天门、影族、守门人的来历,以及封天阵的作用。
他没有提时之沙和自己的寿命,但说了必须在十六天内激活所有阵眼。
全场鸦雀无声,几个文士脸色发白,有人低声说妖言惑众,但被曹操的目光制止。
“所以……”曹操缓缓道:“太医在长安、洛阳、邺城、成都做的事,都是在布阵?”
“是。”
“许县是最后一个阵眼?”
“是。”
曹操起身,踱步:“太医需要进入皇宫,激活阵眼?”
“是。”
“我凭什么让你去?”曹操转身:“你说天门开启会毁灭世界,但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一面之词?也许封天阵另有用途,比如,召唤什么东西?”
“曹公可以派人监督。”李衍说:“阵眼激活时,会有天地异象,做不了假。”
“监督?”曹操笑了:“太医,你太小看我了,如果天门真如你所说那么危险,那我更应该掌控它,与其让你封印,不如由我来控制开关,将其作为威慑诸侯的武器。”
李衍心中一沉:“曹公,天门不是武器,是灾难。”
“那是对无法掌控它的人来说。”曹操走回座位:“太医,我们做个交易,你为我效力,教我掌控天门的方法,待我平定天下后,再考虑是否封印它。”
“不可能。”
“哦?”曹操挑眉:“太医,这里是许县,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能拒绝?”
荀彧起身:“主公,李太医所言若是属实,那天门必须封印,此事关乎天下苍生,不可儿戏。”
“文若,坐下。”曹操淡淡道:“我正是为天下苍生考虑,若天门真有那般力量,那掌握在谁手里就至关重要,掌握在我手里,我可以用来结束乱世,掌握在别人手里,可能就是灾难。”
郭嘉咳嗽两声,开口:“主公,可否容我问太医几个问题?”
曹操点头。
郭嘉看向李衍:“太医说影族以生灵精气为食,那它们为何不早入侵?非要等天门开启?”
“天门是两界通道,平时裂缝很小,只有少数影族能通过,每三百年,裂缝会扩大一次,那时大量影族才能涌入。”
“上次天门开启是什么时候?”
“三百年前,汉武帝时期。”
郭嘉若有所思:“所以史书记载的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实则是影族作祟?”
李衍惊讶于郭嘉的敏锐:“是。”
“那守门人呢?当时是谁?”
“司马迁。”李衍说:“他不仅是史官,也是守门人,他在史记中隐藏了关于天门的记录。”
郭嘉眼中闪过光:“有趣,太医,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七星封天阵需要七个阵眼,但现在只激活了四个,如果时间到了还没完成,会怎样?”
“天门会完全开启,影族大举入侵,届时人间将沦为鬼域。”
“完全开启需要多久?”
“从完全开启到两个世界完全连通,需要七七四十九天,但一旦完全开启,就再也无法关闭。”
郭嘉看向曹操:“主公,时间紧迫,十六天,就算我们现在开始准备,也未必能及时完成所有阵眼。”
“奉孝的意思是?”
“让李太医去激活许县阵眼。”
郭嘉说:“我们可以派人跟随监督,同时,派人去激活另外两个阵眼——襄阳和建业,这样分工,时间才够。”
曹操沉吟:“建业在孙策手中,襄阳在刘表手中,他们未必配合。”
“孙策那边,可以派使者去谈,刘表那边,有李太医的关系,应该可以。”郭嘉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衍看着郭嘉。
这个病弱的谋士,似乎真的在考虑封印天门的事,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郭嘉是曹操的人,他的建议,最终是为了曹操的利益。
“主公,我反对。”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阴鸷。
李衍认得,这是程昱,曹操麾下以狠辣著称的谋士。
“仲德有何高见?”曹操问。
程昱起身:“李衍所言,无法验证,万一他别有用心,我们就是引狼入室,依我看,应该将他囚禁,严加审问,弄清真相再做打算。”
荀彧皱眉:“仲德,时间不等人。”
“那就更该快刀斩乱麻。”程昱冷笑:“拷问之下,还怕他不说真话?”
赵统怒道:“你敢!”
“放肆!”程昱呵斥:“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气氛剑拔弩张,几个武将已经手按刀柄。
曹操抬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太医。”曹操看向李衍:“你怎么说?”
李衍缓缓起身:“曹公,我今日来,是抱着诚意,你若信我,我们合作,封印天门,拯救苍生,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杀了我,天门依旧会开启,到时候,你就是千古罪人。”
“威胁我?”
“是事实。”
两人对视,厅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久,曹操笑了:“好,有胆识,太医,我姑且信你,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激活许县阵眼时,我的人必须在场。”
“可以。”
“第二,封印天门的方法,你要教我。”
李衍犹豫:“封印天门需要守门人的血脉,你学不会。”
“那就教我控制的方法。”
“可以,但你要保证不用来为恶。”
“第三。”曹操目光锐利:“封印天门后,你要留在我身边效力。”
李衍沉默。
“太医,这天下需要能人。”
曹操说道:“你医术高明,又知晓这些隐秘之事,对我大有用处,留在我身边,你可以救更多的人。”
李衍知道这是拉拢,也是控制,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好。”
“爽快。”曹操举杯:“那我们就说定了,三日后,我派人护送你入宫激活阵眼,这三天,太医就住在府上吧——我会安排最好的房间。”
这是软禁。李衍心知肚明,但只能接受。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李衍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来,有好奇、怀疑、也有敌意。
荀彧走过来,低声道:“太医,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不怪你。”李衍说:“曹操本就是这样的人,他能答应合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那三个条件……”
“走一步看一步。”李衍看向郭嘉,后者正与曹操低声交谈:“文若先生,郭嘉此人,你怎么看?”
“奉孝才智超群,但……”荀彧犹豫:“他最近行为有些古怪。经常独自外出,很晚才归,我问过,他只说在查一些事。”
“关于天门?”
“可能。”
李衍心中警惕,郭嘉太聪明,如果他对天门产生兴趣,未必是好事。
宴席散后,李衍和赵统被带到府内一处独立小院,环境清雅,但院外有守卫。
“前辈,我们真要被软禁三天?”赵统关上门,急切地问。
“三天不长。”李衍坐在桌前:“正好我需要时间恢复,赵统,你注意观察守卫换班的时间,记下路线。”
“您要逃走?”
“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李衍取出定星盘,指针依然指向皇宫方向:“曹操不会轻易让我们激活阵眼,他一定会做手脚。”
“那我们还跟他合作?”
“合作是假,利用是真。”李衍看着窗外:“我们需要他带我们进皇宫,进了皇宫,再见机行事。”
夜色渐深,许县灯火渐次熄灭,只有皇宫和几处重要府邸还亮着灯。
在李衍所在小院的屋顶,一个黑影悄然掠过,落在隔壁院的树上,那黑影观察片刻,又消失在夜色中。
他来到城西一处民宅,推门进去,里面已有几个人在等候。
都是黑衣人,蒙面。
“如何?”为首的问。
“李衍被曹操软禁在府中。”黑影摘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正是郭嘉:“三日后,曹操会派人护送他入宫激活阵眼。”
“主上的意思是?”
“阵眼必须激活。”郭嘉咳嗽两声:“但激活后,要立刻夺取控制权,曹操想掌控天门,我们就要让他知道,天门不是凡人能掌控的。”
“李衍呢?”
“留着他还有用。”郭嘉说:“他是守门人,掌握着封印天门的完整方法,等我们掌控天门后,再逼他说出来。”
“万一他不说?”
“那就用刑。”郭嘉眼中闪过冷光:“主上等了太久,不能再失败,这次天门必须开启,影族必须降临,这是进化,是新世界的开始。”
“那曹操那边……”
“让他先得意几天。”郭嘉笑了:“等天门开启,影族降临,他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众人行礼,悄然散去。
郭嘉独自坐在黑暗中,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眼睛,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他低声自语:“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