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攻击，仅仅是因为它想攻击。因为它是恶的，而你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这无关对错，只关乎……它是什么，而你，在哪里。”
小雨仰起脸，妈妈的话对她来说有点深奥，但里面那种警示的意味，她却奇异地捕捉到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回妈妈温热的颈窝，小声说：“那……我们以后要离那种‘恶狗狗’远一点，对吗？”
“对。”温婧收拢手臂，将女儿抱得更紧些，“我们要离得远远的，更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样，就算它扑过来，我们也有办法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说着，目光轻轻落在波波身上。今天，是这只小小的狗，用勇气弥补了体型上的绝对劣势。
“就像波波一样。”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赞许，“它知道自己很小，但它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挡在你前面，保护你。这就是勇敢，也是力量的一种。”
小雨似有所悟，转身抱住波波，把脸埋进它柔软蓬松的毛发里：“波波，我们一起变厉害。”
安抚好女儿，讲完睡前故事，看着小雨终于带着一丝安然沉入梦乡，温婧轻轻退出房间，脸上所有的柔软顷刻间褪去。
她回到书房，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点开唐高毅发来的第一份加密文件，关于甄薇的深度背景调查。
甄薇，表面上是傅司宸的特助，精明干练，背景干净。
但唐高毅挖出的信息显示，她的弟弟甄浩，三年前因跨境金融欺诈被判刑，目前仍在服刑。
而甄薇近两年间多次“探亲”的目的地，与傅立朋几条可疑的海外资金流动路径，存在微妙的地理重叠。
更重要的是，甄薇的母亲名下，突然多出了一笔来源模糊的海外信托基金，设立时间就在她弟弟入狱后半年。
这不是巧合，是典型的“照顾家属”式利益捆绑。
甄薇不是简单的执行者，她很可能掌握着傅立朋洗钱链条上的关键环节，并且有致命的软肋被他握在手中。
温婧将这条信息标记为高价值，存入脑中特定的区域。
她点开第二份文件，关于“查尔斯”。
查尔斯·李，顶尖网络科学家，供职于QSLab的研究部门。她看到这个名字，一愣。正是上次国际量子研讨会上对她发难的查尔斯。
他怎么会与傅立朋有关系？
资料末尾附着一张模糊的远距离照片：傅立朋与一个黄发男人在一家高端俱乐部的露台交谈。
男人戴着眼镜，他就是查尔斯，与她想象中的“军火贩子”截然不同。
科学家 资本 跨境网络。
这个组合指向的，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武器倒卖，而是涉及更高技术含量，更具破坏性的“定制化”军火，甚至是国家武器机密。
温婧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傅立朋的野心和危险程度，远超她最初的预估。
她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甄薇是内线，是突破口；查尔斯是技术核心，是关键目标。
而连接这一切的，是傅立朋在傅氏内部搭建的那套隐秘网络体系，以及那个被称为“老码头三号仓库区”的物理节点。
那个废弃仓库在她脑海中浮现，正是上次王运礼差点绑走陆菱的地方。
她眼神骤然冷彻。
今晚的恶犬事件，绝不是意外。时机、地点、那种赤裸的威胁意味，都指向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
对方的手，甚至可能已经探到了她的新住址边缘。
林怡梦……是她吗？动作竟这么快。
一股冰冷的紧迫感扼住呼吸。
她必须更快，必须抢在对方下一次更致命的动作之前，收紧所有线索。
绝不能让那阴影，再触碰到小雨，或任何一个她在乎的人。
手机在桌面震动，屏幕亮起：傅司宸。
温婧视线掠过，手指未停，任由铃声在寂静中突兀回响。
铃声歇了，旋即再次响起，固执而急促。
她依旧没接，目光锁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侧脸在屏幕冷光下显得疏离。
手机终于沉寂。紧接着，信息提示音清脆一响。
预览框弹出他的消息：【听说今晚小雨差点遇险？是我的失责。】
她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随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隔绝了所有后续的可能。
不回复。不解释。不牵扯。
她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应付任何多余的“关心”。
*
次日清晨一大早，送完小雨上学，温婧便驱车直奔傅氏集团。
时间很早，她想尽快调查出结果，这次恶犬事件让她更加紧迫。
她步履如风，刚踏进一楼旋转门，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便已等在大厅中央。
“温婧。”傅司宸的声音不高，却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不是“温顾问”，是私下的称谓，甚至有些亲密意味。
温婧脚步未停，甚至连视线都未曾偏移，只留下一句冰冷利落的话：
“傅总，我说过，我不想和坐在轮椅上的人共事。”
话音落下，她已径直走向电梯间，背影挺直决绝，没有半分停留或回望的意图。
她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昨晚恶犬事件的追问，或是迟来的关切。
可他对林怡梦的纵容与模糊态度，本身就是对她和小雨、对过往、对真相最深的伤害。
这份源于优柔寡断的“善意”，她一分也不愿接受，更不会原谅。
傅司宸停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眉心渐渐蹙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郁色。
前台小姐姐看着这位新来的温顾问，又一次成功把傅总给惹毛，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最终，傅司宸默然地闭了闭眼，对身后的龚良极轻地抬了下手指。
龚良会意，沉默地推动轮椅，转向大门走去，留下一厅尚未完全散开的低气压。
温婧乘电梯直达网络控制中心所在的楼层。她的专用办公室就在控制中心隔壁。
她刷卡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公文包打开电脑，随即拿起水杯，转身去了同层的茶水间。
茶水间旁边的办公室是赵峰的，再过去是CTO陶玉轩的办公室。
此刻时间还早，走廊还是静悄悄的。
就在她快要走到茶水间门口时，从赵峰办公室的门缝里，隐约听到了压低的交谈声。
一男一女。
温婧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她无意窥探任何同事的隐私，脚步已准备悄然折返。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个清晰的名字，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耳膜：
“……傅立朋那边……”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