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将军杀过去!”
南洋兵马司的军士们,无论是长矛手、火铳手,还是炮兵。
此刻都鼓足余勇,呐喊着,向着漫山遍野溃逃的土著败兵发起了全线追击!
这场追击,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血腥的驱赶与惩戒。
南洋兵马司的军士们早已熟悉吕宋的山林地势。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保持着基本的配合。
追得上的,便是一刀砍翻,或者一铳撂倒。
追不上的,就用火铳远远射击,惊扰其溃逃路线。
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猎手,驱赶、分割、猎杀着惊慌失措的兽群。
那些土著败兵早已魂飞魄散,毫无抵抗意志。
沉重的武器、抢来的零碎物件被随手丢弃,只为跑得更快一点。
摔倒的人很快被后面的人踩踏,受伤的人只能躺在路边哀嚎等死。
李知涯带着亲卫冲在最前,他的目标明确——
那几个首领的旗帜。
卡西姆眼尖,很快锁定了一个被亲信簇拥着、头上红翎格外鲜艳的魁梧身影。
正是那个曾带队反扑的“红翎”首领。
“将军,那边!”
“追!”
一番短暂的追逐和交手,“红翎”身边的亲信被亲卫们的转轮手铳和犀利刀法迅速解决。
那首领本人肩膀带伤,挥舞着崩口的砍刀还想顽抗,被耿异从侧后方赶上,一脚踹翻在地。
几个亲卫一拥而上,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其他几个大小部落的头领,也有样学样,要么被擒,要么在逃跑途中被火铳击毙。
这一场追击,自午后烈日高悬时开始。
一直到日头西斜,临近酉时,天色开始泛出昏黄,方才渐渐停息。
南洋兵马司众人一路追讨,撵着溃兵的尾巴,从岷埠南城外直追出三十余里。
沿途土著叛军伏尸处处,丢弃的武器、旗帜、杂物铺了一路。
直到军士们实在跑得两腿发软,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喘不过气,追击的势头才不得不停下。
战果颇丰。
除了那个“红翎”,还擒获了另外三名较大的部落首领,以及他们的亲信、头目二十余人。
至于斩首多少,一时根本无法清点。
只见尸骸蔓延,血腥气久久不散。
李知涯停住脚步,看着垂头丧气被绳索串成一串的俘虏,又望了望远处终于消失在暮色山林中的零星溃兵,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收队。回岷埠。”
拖着疲惫不堪却士气高昂的队伍,押着俘虏,李知涯率部返回。
临近岷埠,出乎许多人意料。
帕西河对岸,东、北两个方向上,居然还有黑压压的人群聚集。
正是上午就出现的另外两股叛军。
他们从早上耗到傍晚,竟然一步未过河,依旧在对岸观望。
“嘿?这帮孙子还在这儿杵着呢?”
耿异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发虚。
之前的血战和长途追击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李知涯扫了一眼对岸,脸上并无意外,只淡淡道:“果然如我所料。”
他给身边面露疑惑的军官们解释:“叛军主力尚且组织松散,号令不一,何况这两股本就是摇旗呐喊、趁火打劫的杂牌。
他们迟迟未见岷埠城内起火骚乱,又不清楚南面主力是否得手,自然不敢轻易渡河。
怕的不是我们,是怕过河之后,被主力当成炮灰,或者抢不到好处反惹一身骚。”
耿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对岸,问道:“那……将军,咱们要不要出手,把这两股也一并赶走?”
话虽如此,他声音里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李知涯何尝不知士卒已近极限。
他摇摇头:“弟兄们困乏已极,强弩之末,不宜再战。”
于是下令,将擒获的几名土著首领——
尤其是那个头上红翎已被拔掉、显得狼狈不堪的魁梧首领,押到河岸边,面向对岸的叛军。
卡西姆带着几个嗓门大的军士,用土语向对岸喊话。
内容简洁粗暴:“尔等首领已尽数被擒!
南面两万大军已然溃败伏诛!
李将军有令,限尔等即刻散去,退回各自村寨!
敢有迟疑,南面尸山,便是尔等下场!”
喊话的同时,被俘的首领们也被迫面向对岸。
其中那个“红翎”首领似乎还想保持点气节,梗着脖子,被身后的军士毫不客气地踹跪在地。
对岸的叛军一阵骚动。
尤其是东面那股,本就是翻山越岭远道而来,在这儿干耗了大半天,又渴又饿,之前全凭一股趁乱打劫的侥幸心理撑着。
此刻看见几个有名的“大首领”都成了兵马司的阶下囚,南面也果然没有预想中的胜利消息传来。
那点本就稀薄的战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东面叛军中,一个头领模样的瘦高个。
眯着眼看了半天河对岸被押跪着的“红翎”等人,又看了看兵马司依旧肃杀的阵列。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忽然对手下挥了挥手,用土语嚷道:“还看什么?回家吃饭!”
说完,竟真的转身,带着自己的人马,头也不回地撤了,走得干脆利落。
北面的叛军一看东面的跑了,自己孤零零待在河边更显得傻气。
对面兵马司虽然没动,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铳管可都对着呢。
几个小头目嘀咕一阵,也悻悻然地招呼部下,缓缓退去,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待最后一股叛军也退出视野。
李知涯才命令负责警戒河岸的少量留守人马撤回,与大队合兵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凯旋”,进入岷埠王城区域。
一进王城范围,还没等队伍完全散开。
就见监军太监容如贞的一名随从脚步匆匆地挤开人群,凑到李知涯身边,压低声音急急问道:“李将军,怎么样了?”
眼神里满是紧张和后怕。
李知涯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战袍上的尘土,没直接回答。
只是看了那随从一眼,心道:瞧咱们爷们这得胜还朝、还押着一串俘虏的架势,你还看不出怎么回事?
那随从也不傻。
目光一扫李知涯身后虽然疲惫却昂首挺胸的军士,以及那串垂头丧气的俘虏,尤其是俘虏中那几个衣着与众不同的首领。
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腰也弯了下去:“哎哟!瞧我这没眼力见的!
将军神威!将军神威!
容公正在衙门里等着呢,忧心得很,小的这就去报喜!”
说罢,一溜烟跑了。
李知涯吩咐兵马司众军士各自回营歇息,犒赏之事容后再说。
他只点了十几名亲卫,押着那几名最重要的俘虏,径直前往临时充作宣慰司衙门的原西巴尼亚税务局。
大堂里,灯火已经点上。
得到消息的宣慰司主要官员几乎都到了,分列两旁。
气氛有些诡异,安静中透着压抑和不安。
直到李知涯带着亲卫,押着俘虏踏入堂内。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