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501章 信使抵达

斩草除根!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李知涯瞳仁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如同被瞬间冻结。

明明身处南洋闷热潮湿的午后,院外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他却在这一刹那,如堕冰窟!

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角、从背心渗出,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懂了。

彻底懂了。

招安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妥协。

这是一场更为阴险、更为彻底的战争的开始!

朝廷,或者说那个他从未谋面的泰衡皇帝朱简燦,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拆解他的势力,吸纳他的骨干,孤立他本人,最后……

将他连同他可能残存的威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朝廷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李知涯在心里对自己如是说道。

此时此刻,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信,如果自己再对姚博一行人的举动坐视不理,再不加以干扰和阻挠。

那么,南洋兵马司里这些曾经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这些他视为臂助的骨干。

都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

被朝廷许下的官位、前程、技术资源、贸易特权、科举功名所收买,所分化!

届时,他们将不再是他的屏障,而是可能从背后捅来的,最锋利、也最致命的刀!

罗阿尚似乎感受到了来自正前方那两道冰冷的目光。

抬起头,刚好对上李知涯深不见底的眼眸。

罗阿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略显亲切的笑容,甚至还朝李知涯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友好地交流学问。

但此刻,这笑容在李知涯眼中,无异于死神的请柬。

风,依旧带着海腥味吹过院落,廊下的讨论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李知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骤然封冻的雕像。

只有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

暮色渐深,海风裹挟着咸腥气穿过半开的支摘窗,使得灯影都摇曳不定。

罗阿尚那副亲切笑容,如同烙印般刻在李知涯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枯坐良久,直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吞噬,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于是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准备穿过连接衙署与后宅的那道小门,回到官邸吏舍歇息。

就在他伸手开门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廊庑下显得格外刺耳。

“将军!”一名值守军士气喘吁吁地停在书房门外,“适才一艘广州来的船入港,船上下来一人,风尘仆仆,死活要立刻见您!”

李知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这么晚了,谁要见我?”

随后又追问,“他没说是什么事?”

军士摇头:“没讲。只说是天大的事,必须面见将军。”

不是熟面孔……夤夜进港……

李知涯心念电转。

军士不认识,说明不是寻经者的老人。

刻意挑这个时辰,来者有意要避开某些人的耳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束腰上摩挲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不是朝廷派来的刺客——

宣慰司姚博带来那么多手下,真要动手,不必如此迂回。

李知涯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他来见我。”

军士领命退下。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个身影被引入书房。

灯火朦胧,李知涯尚未瞧清来人样貌。

就见那人利落地解下腰间佩剑,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将剑高高捧起。

“李堂主!”

那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与急切:“子、辰二堂在抵达应天后突然背叛,掌经高向岳落难,生死不明!

寅、午二堂亦流落乡野,联络中断。

掌经使遇险前有令,命属下务必传讯——

请李堂主斟酌受招安一事!”

高向岳遇袭……

李知涯瞳孔微缩,但脸上并未显出太多惊讶。

白天里那番醍醐灌顶的醒悟,早已将朝廷的底线与手段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寻经者的最高头领?

这消息,不过是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罢了。

只是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兀,让他一时难以判断其中真伪。

李知涯的目光落在对方捧起的那柄短剑上。

剑鞘古朴,靠近吞口处铸有云纹。

那是高向岳从不离身的信物。

李知涯伸手接过,指尖触及剑鞘,微微一沉。

分量、纹路、那种熟悉的触感……

没错,是高掌经的配剑。

信物无误,来人所言非虚。

李知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但声音依旧平稳:“斟酌受招安?”

他无奈地笑笑:“晚了。

不久前,李某已代表南洋兵马司,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如今南洋兵马司归宣慰司管辖。

宣慰司指挥佥事姚博姚大人,前些日子刚率两艘大战船抵达,正‘指导’我等如何行事。”

他能清晰地看到,跪在地上的年轻人,那原本因急切而灼亮的瞳仁,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炭火。

但李知涯话锋一转:“不过,我很清楚。掌经使今日之遭遇,很可能就是不久后,我李某人的下场。”

接着虚扶一下:“还请起来说话。”

来人依言起身,身姿挺拔,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未能掩饰的焦躁与不解。

他略带责备地看向李知涯:“既然李堂主早已看清朝廷手段,为何还要接受招安?

李知涯心里几乎要失笑。

不然呢?

真当这是孩童嬉戏,说不玩就能甩手走人?

这岷埠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系于此间。

自己是被一股无形的洪流推着走到了这一步。

当时若敢摇头否决,底下那些刚刚尝到招安甜头——

无论是官身、钱财还是安稳日子——

的部属,反手就能把他这个片了做成刺身信不信?

还真以为是打游戏,手下都是NPC,忠诚度拉满就死心塌地、无脑追随呢?

现实里的忠诚,哪有什么具体数值。那更像是一道模糊的“阈值”。

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行动,都可能让同伴们的忠心度在阈值上下大幅度摇摆。

一旦某个决定触及他们的底线,让忠诚跌下阈值,他们抛弃你时绝不会有多少犹豫。

而只要还能勉强维持在阈值之上,哪怕只高一点点,他们或许仍会维持表面上的拥护——

只要不违背他们自己认定的那个“原则”。

可他们的原则到底是什么?

是忠义?

是钱财?

是安稳?

还是出人头地的机会?

你不知道,你只能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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