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495章 事前警诫

“李将军,接印吧。”

李知涯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上前一步,躬身,双手高举过顶,稳稳地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银印和代表身份的文书官服。

“臣,李知涯,领旨谢恩!必当竭忠尽智,以报陛下天恩!”

仪式完成。

蔡申友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瞬间冰雪消融,又恢复了那带着些许认真的和气模样,对着李知涯拱手笑道:“恭喜李将军了!”

李知涯连忙还礼:“全赖蔡佥事斡旋!”

他心中明白,此事若没有这位看似不起眼的佥事在规则内巧妙运作,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此人,绝非简单角色。

耿异、曾全维等人此刻也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激动。

他们,这群曾经的逃亡者、反抗者,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大明朝正四品的将军和其麾下军官!

这身份的陡然转换,让每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仿佛置身梦中。

然而,李知涯手握着那方冰凉的银印,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喜悦之余,一股更沉重的压力也悄然袭来。

指挥佥事、游击将军……

这不仅仅是官职,更是束缚,也是下一步更艰难棋局的开始。

朝廷的招安,泰西石匠会的威胁,寻经者总部的崩塌,业石的阴影……

这一切,都绝不会因为这方官印的到来而消失。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他李知涯,如今已算是真正在这棋局上,落下了一枚重量不轻的棋子。

招安的流程既已走完,不管各人心中真心假意各有几分,表面文章总要做足。

李知涯当即大手一挥,喊了一帮重金聘来的粤菜大厨,在兵马司官邸摆开筵席,款待蔡申友这位“天官”。

烧鹅油亮,乳猪酥脆,清蒸海鱼鲜香扑鼻,各色广府菜式流水般端上。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算是给这岷埠的“正名”之事,添上了一点喜庆的色彩。

蔡申友倒也没拒绝这顿款待。

不过李知涯观他举止,发现他并非贪图这一口腹之欲,那筷子动得颇为克制,眼神清明,更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果然,待到酒过三巡。

席间伺候的闲杂人等都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李知涯和几位核心骨干时,蔡申友放下了筷子。

他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李将军,诸位。招安之事已毕,有些话,蔡某便直说了。算是……丑话讲在前头。”

蔡申友目光扫过在场几人,那双大眼里没了之前的和气,多了几分官场的锐利与务实。

“朝廷此次敕封,说起来,一没拨银,二没给粮。

无非是动动嘴皮子,发下几纸文书,一方印信而已。

莫说是指挥佥事,便是在座诸位,就算都给个总兵、都督的虚衔,朝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顿了顿,让这话里的意味慢慢沉淀。

“为何?因为无本买卖,自然大方。

这东西,朝廷随时可以给,也随时可以……收回。”

这话如同在温暖的筵席上吹入一股寒风。

曾全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他端起酒杯,对着蔡申友示意:“蔡佥事快人快语,是实诚人!就冲这份实在,俺曾全维佩服,敬您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常宁子则眨了眨眼,好奇多于担忧,他捏着筷子问道:“收回?咋个收回法?

俺们这伙人如今也算是在海外落了脚,天高皇帝远的。

哪天不遂上头心意了,他还能真个派那劳什子水师,远渡重洋来征剿不成?”

他这话,其实也问出了在座不少人的心声。

连耿异都停下了啃了一半的烧鹅腿,竖起了耳朵。

李知涯心中更是凛然。

常宁子这话,恰恰点中了他最深的顾虑。

历史上,先招安再剿灭的把戏可没少上演。

好就好在大明朝有本《水浒传》,早已家喻户晓,深入人心。

而《水浒传》好就好在,它清清楚楚写了梁山好汉受招安后的下场!

因此,有明一代,但凡是起来“替天行道”的,有几个不提防着朝廷这一手?

李知涯沉吟片刻,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蔡佥事,朝廷……

不会效仿故智,驱虎吞狼。

派我们去征讨其他尚未归附的义军,借此消耗我等实力吧?”

蔡申友闻言,居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你们想得太简单”的意味。

“那倒不至于。”

他摇摇头:“《水浒》之故事,市井皆知。

大家都晓得的套路,朝廷怎会再拿出来反复用?

徒增警惕,效果不彰。

估计……会使些别的手段。”

从蔡申友登陆岷埠时的细致观察,到大堂上宣读圣谕的公事公办,再到此刻筵席间的“知无不言”。

李知涯愈发感觉到,这位看似恪守官场规则的蔡佥事,内心里似乎对他们这群“义军”并非全然敌意,甚至隐隐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倾向。

机会稍纵即逝。

李知涯当机立断,站起身,对着蔡申友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语气极为诚恳:“蔡佥事!

李某匠户出身,市井末流。

于这官场规矩、朝廷机锋,实在是一窍不通,如同盲人摸象。

今日听大人一席话,茅塞顿开,却又更觉前途莫测。

还望大人不嫌弃李某鄙陋愚钝,指点一二!

李某与诸位弟兄,感激不尽!”

蔡申友见状,连忙起身虚扶:“李将军言重了、言重了!快快请坐!”

待李知涯重新落座,他才也坐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放平了筷子,神情变得认真,显然准备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李将军既如此诚心,那蔡某便再多说几句。”

尽管厅内已无外人,蔡申友还是压低了些声音。

“朝廷此番正式敕封南洋兵马司,倒也不全是因为这无本买卖做得顺手。

多少也跟北疆战事吃紧,以及正在推行的‘武选新法’有关。”

他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八府新军,乃是圣上力排众议,意图重振武备的举措。

其军官,多由新法考核优良者担任,算是锐意进取之辈。

至于兵源嘛……”

蔡申友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内阁与六部诸公,表面上不敢违逆圣意。

实则对武选新法颇多掣肘,尤其在钱粮兵员上。

故而新军士兵,多为江南奴变、各地义军招安充任。”

看到李知涯等人露出疑惑神情,蔡申友解释道:“道理简单。

朝廷组建新军已耗费颇巨。

加之内阁暗中掣肘,正规卫所兵员调动不易。

索性就用这些‘招安’来的。

一来便宜,二来……

也算是对这些新进军官的第一道考验。

看他们能否驾驭住这群所谓的‘桀骜不驯’、‘逆乱’之人。”

李知涯心中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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