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454章 护送讨论

“嗐!别提了!”

李知涯作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归根结底,是人生地不熟,准备不足闹的。

他们出发之前,只知吕宋是西巴尼亚人的地盘。

所做的一切准备,包括文书、礼仪、甚至贿赂的银钱,都是为了应付西巴尼亚总督府的官吏。

不成想,船到了岷埠一落脚,却发现‘城头变换大王旗’——”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心里知道这话用在此处不甚恰当,但取其字面意思,倒也贴切。

“西巴尼亚的总督府,变成了我们南洋兵马司的衙门。

他们那套应对西夷的法子全然无用,又不知该如何与我们这些‘新主人’打交道。

心中惴惴,行事便难免逡巡犹豫,探头探脑。

再加上这群红毛番,一个个长得跟鬼一样,在咱们兵马司的军士眼中,自然显得‘鬼鬼祟祟’,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咯。”

他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将兵马司主动设计擒拿的行为,轻巧地转化为一场因误会而生的意外。

楚眉静静地听着,待李知涯说完,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李兄,既然这石匠会本就是要前往大明,去和俺们的官府、朝廷打交道的。

那么在岷埠遇见我们兵马司,权当是一回预演,练习如何与华人官吏接触不就行了?

何至于举止无措到被当作细作拿下呢?”

李知涯心中早有准备,闻言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转向了下首的曾全维,似是无意地瞄了一眼。

曾全维立刻心领神会,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楚堂主有所不知。

按惯例,这泰西诸国之人若初次来华,多是先抵达澳门,由那里的提调司衙门专人教习华夏礼仪,熟悉跪拜之礼、应对之言。

待学会规矩之后,再由当地官员委派通事护送,循官道北上进京。

咱们南洋兵马司,虽然也是华人主事,但毕竟是新立的草台班子,军务繁忙,可没有澳门那般专门的教习官吏。再者……”

他苦笑一下,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位兵马司头领:“在座的都是厮杀汉,粗人居多。

自己个儿都不太讲究那些虚礼,又如何能去教授那些红毛鬼天朝上邦的规矩仪态?

怕是越教越乱。”

他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楚眉听了,了然地点点头。

接着转而再次看向李知涯,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原来如此。那……李兄如今打算如何处置这群新来的红毛番?”

李知涯知道,戏肉来了。

他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谨慎的神情,终于切入正题。

“既然是场误会,对方又确实身负‘学术交流’的使命,于情于理,肯定是要释放的。”

他先定了性,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释归释放,先前毕竟闹了不愉快,将人家羁押审问了许久。

我兵马司总得有所表示,意思意思,安抚一番,免得结下仇怨。”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楚眉和陆忻,语气加重了几分:“尤其……

考虑到这群泰西石匠,是要进京面圣,同大明朝廷、甚至可能直接跟宫里打交道的。

若他们在陛下或哪位阁老重臣面前,歪歪嘴,说上几句关于我南洋兵马司的坏话——

比如‘横行不法’、‘羁押友邦学人’、‘藐视朝廷’之类——

那后果,诸位可想而知。”

凉棚下安静下来,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的分量。

南洋兵马司如今看似在岷埠立足,实则是无根之萍。

朝廷一道严厉的谕旨,就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李知涯继续道,语速放缓,似在字斟句酌:“所以,我的意思是,不仅不能为难他们,还得把这事料理得漂漂亮亮。

最好呢,是能派出得力人手,一路护送他们安全进入大明本土,直至京城。

一来彰显我兵马司礼仪,化解前嫌。

二来嘛,也能确保这群红毛番,不会在路上或者到了京城之后,信口开河,说出什么于我不利的话来。”

李知涯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色:“可是……难处也就在这里。

前年年底,我们曾托北镇抚司的崔卓华崔大人,向朝廷递过请求招安的信函。

然而至今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朝廷对我兵马司究竟是何态度,是剿是抚,至今未明。

在这种时候,若贸然派出我兵马司的官兵,打着旗号护送一伙泰西人进入大明疆土……

诸位想想,沿途州县会如何看?

朝廷又会如何想?

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所以,派我们自己的人护送,此路……恐怕不通。”

言尽于此,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楚眉和陆忻对视一眼,瞬间交换了无数信息。

两人都是聪明人,岂会听不出李知涯的弦外之音——

兵马司不便出面,但这护送之事又势在必行。

那么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与兵马司关系密切,却又相对独立的寻经者其他堂口了。

此举无疑包**巨大的风险。

寻经者同样是朝廷钦定的“乱党”。

虽说比起公然自立衙署、夺占吕宋的南洋兵马司,他们的“罪责”可能相对轻一些,但依旧是见不得光的。

护送一伙身份敏感的泰西人进京,无异于火中取栗。

然而她们刚刚才收了人家重礼——

那威力惊人的水刀和改良版暴雨梨花锥,可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此刻若直接拒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方才饭桌上建立起来的那点和谐气氛,恐怕立刻就要烟消云散。

陆忻深吸了一口气,与楚眉眼神交汇。

得到后者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后,她转向李知涯,脸上重新挂上爽朗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

“李兄,你这话就见外了!”

她声音清脆:“你既是南洋兵马司的把总,也是咱们寻经者的申字堂主。

可以说,寻经者与南洋兵马司,本就是一心同体,荣辱与共!

兵马司的事,就是俺们整个寻经者的事!”

陆忻顿了顿,继续道:“既然护送石匠会入京一事,由你们兵马司直接出面确实不便,容易引来朝廷猜忌。

那不如……就交给俺们子字堂和楚姐姐的辰字堂来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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