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444章 口若悬河

两抹影子斜斜投入厅内。

众人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纷纷下意识地扭头朝厅门方向望去。

却见钟露慈和池渌瑶不知何时来了。

正一同贴着门沿站着,探头探脑。

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众人见到是钟露慈,连忙收敛神色,礼貌地招呼:“钟夫人。”

钟露慈惊觉自己被发现,慌忙站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啊……

我可没有偷听呀,我只是路过。

你们商量事情也不把门关上。”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

众人只是微笑。

李知涯目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众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对钟露慈这位“夫人”自然而然的尊重与亲和。

他心念电转,毫不犹豫地将钟露慈视为打破僵局的“救星”。

便不纠结她是否偷听,反而顺势朝她招手,语气温和:“露慈,你来得正好。上来说两句?”

钟露慈被点名,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我?”

她站在门口,进退维谷。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知涯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钟露慈脸颊发红。

她显然不知道刚才具体争论了什么。

但那股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戾气的氛围,她应该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

“我连你们在议什么都不甚清楚了,怎么好妄言呢?”钟露慈如是推托。

耿异快人快语:“我们在讨论要如何处置泰西石匠会社的事。

他们想要进入大明本土拿咱们的百姓做实验,搞什么‘延龄续命之邪术’。

我们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可把总却说要放他们出港。

钟夫人您怎么看?”

钟露慈被耿异这直通通的一问,更是窘得耳根都红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我……我就不上去说了吧?就在这里讲两句,若有不妥,诸位就当是妇人之见,听过便算了。”

她声音温软,带着几分迟疑,却像是一缕清风吹进了凝滞的议事厅。

李知涯看着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

他知道露慈并非不懂,只是性子使然,不喜争辩。

但往往她那些看似柔和的道理,却能润物无声。

“钟夫人您太客气了,”老成持重的晋永功开口道,“但说无妨。”

众人也纷纷点头,气氛缓和了些。

钟露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从众人的目光中汲取了些许勇气。

她并未立刻走向前面,而是就站在门内的过道里,微微侧身,面向大家,开始了她的讲述。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面露不忿的耿异和眼神复杂的阿兰身上。

“耿百总忧心百姓,阿兰先生深知石匠会之害,两位的担忧,露慈感同身受。”

钟露慈先肯定了对方的出发点,语气真诚。

“若将石匠会比作一股外邪。

诸位欲阻其于国门之外,如同为病体设立屏障,防止新的病邪侵入。

此乃‘御邪于外’之理,是医家正道之一。”

耿异脸色稍霁,阿兰则依旧眉头紧锁,等着她的“但是”。

钟露慈话锋轻轻一转,声音依旧平和:“然而,医道之中,除了‘御邪于外’,更有‘扶正祛邪’与‘因势利导’之法。

譬如一人身患隐疾,表面看似无恙,实则内里气血瘀滞,毒邪深伏。

若只知一味固表,阻隔外邪,而内里病灶不除。

终有一日,外邪引动内毒,便会如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不自觉地沿着中间的过道缓缓踱步,姿态自然而专注,仿佛一位在药堂里为病患分析病情的医者。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移动。

“如今之大明……”

她停下脚步,看向曾全维和常宁子:“朝堂被蒙蔽,权贵贪图净石延寿之利,工部倚仗玉花树场盘剥百姓精气。

此非一日之寒,乃是积年沉疴,是为‘内毒’。

石匠会此番前来,其志非小,手段酷烈,恰如一股猛烈‘外邪’。”

曾全维摸着光头,若有所思:“钟夫人的意思是……咱大明这身子骨,里头早就坏了?”

“正是。”

钟露慈点头,继续踱步,声音清晰柔和:“若此时我们强行将这股‘外邪’挡在门外。

看似保全一时,实则让内里毒邪得以继续潜伏、蔓延。

病灶不显,世人便难知其危,甚至沉溺于净石带来的短暂‘康健’假象之中。

此乃……讳疾忌医。”

常宁子拂尘一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接口道:“无量寿福。

钟夫人此喻精妙。

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让隐疾爆发出来。

虽一时痛楚,却能叫人看清病根所在,方能下猛药,治根本。”

他用道家的观念再次进行了呼应。

钟露慈向常宁子投去感激的一瞥,继续道:“道长说得是。

放任石匠会进入大明,并非坐视他们祸害百姓,而是……

如同用一味‘药引’,主动引动这内伏之毒,使其彻底爆发出来。”

她此时已不知不觉踱到了议事厅的前端,距离李知涯的主位不远。

李知涯看着她侃侃而谈的身影,眼中光芒微动。

他注意到,露慈并非空谈道理。

她巧妙地将他的冷酷策略,包裹在医者仁心的外衣之下,赋予了其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当性。

“此举看似凶险,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亦是‘快刀斩乱麻’的狠招。”

钟露慈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让石匠会的野心与朝廷的腐朽、地方的盘剥彻底交织、碰撞。

让这脓疮彻底溃破。

让天下人都看清,究竟是外邪可畏,还是内毒更毒!

唯有如此,痛到极致,方能激起刮骨疗毒的决心。”

她说到这里,终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李知涯的身边。

李知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旁边让开了半个身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支持。

钟露慈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依旧眉头紧锁的耿异身上。

“耿百总,我知道你心系百姓,不忍见其受苦。”

她的语气充满了理解和安抚:“然而,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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