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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寿的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江辰却忽然笑了:
“周大人,你的意思是……若丞相不帮我,甚至从中作梗,我寒州军,就必败无疑?”
周延寿轻哼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却也是默认了。
江辰眯了眯眼,目光如锋:“那就等着看吧。”
这句话一出,周延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江辰居然还如此不懂事,语气不禁转冷,还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江将军,你还是太年轻了。做官,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靠的从来不只是本事。人情世故,才是关键。你若得罪了丞相,以后的路,可就走窄了。”
江辰呵呵一笑,讥道:“我不投靠他,就是得罪丞相了?那丞相大人,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大胆!”
周延寿勃然变色,猛地拍案而起。
江辰的声音却比他更冷:“我倒觉得,是丞相得罪了我!”
周延寿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居高临下地道:
“丞相是什么身份?还怕得罪你?”
“江辰,我原以为你是个人才,值得栽培,没想到竟如此不识抬举。你要明白,过刚易折。”
江辰听得不耐烦了,指着外面道:
“周大人,话已说完,请回吧。”
周延寿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道:“江辰!你不要敬酒不吃……”
话音未落!
“铮!”
江辰手按刀柄,长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帐中温度,仿佛骤降。
周延寿被刀光吓得胡须乱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江辰的“莽”,他早就耳闻……
砍个钦差,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周延寿不敢多言,只能强撑着脸面,骂骂咧咧地甩袖而去……
帐帘落下,夜风灌入。
江辰缓缓收刀,神色恢复平静。
最近几日,他早就仔细查过张威的底。
从寒州军内部的利益分配,到张威与朝堂之间若有若无的勾连,再到京中各大派系的站位、博弈手段……能查到的,他几乎都查过了。
所以,丞相派会派人来拉拢,他并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姿态会如此强硬。
那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向来如此。
骨头硬惯了,不喜欢跪着要饭。
要他低头去当狗,换一点所谓的前途与庇护?
这种路,他走不来。
更何况,根据他对历史周期的判断,如今正处在王朝更迭的关键节点。表面上看,朝堂之上派系林立、根深蒂固,丞相权倾朝野,皇权尚未完全稳固。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危险。
看似风光无限的权臣,往往也是最先被清算的一批。
今天高高在上,明天可能就是抄家灭族。
与其在这种时候去抱一条随时可能断掉的大腿,不如把力气用在刀刃上。
江辰缓缓走到帐门前,掀开一角,看向外面的军营。
夜色之下,营火点点,巡夜的士卒来回走动,甲叶轻响,一切井然有序。
这是他的底气。
也是他真正想抓住的东西。
乱世之中,嘴上说得再好,都不如手里握着兵来得实在。
只要他把寒州军练得足够强,管你是丞相还是谁,都得把头低下。
…………
又过了一会儿,帐外脚步声再起。
江辰抬眼,帐帘被人轻轻掀开,正是另一位钦差,陆景同。
陆景同进帐的第一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桌案上酒壶未冷,再联想到方才路上看到周延寿沉着脸的模样,陆景同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判断。
这位江将军,怕是不好拉拢。
念头至此,陆景同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以前的张威,是铁的丞相派。
江辰不投靠丞相,对赵国公一系而言,至少比以前的状况要更好了。
陆景同想到这里,心态不免更从容了许多——我拉拢不动江辰也没事,反正丞相也没拉动。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江将军,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江辰回了一礼:“陆大人请坐。”
陆景同是随口寒暄了几句军务,又聊了聊这几日查案的情况,像是在闲聊。
他甚至没有立刻提赵国公。
聊了片刻,陆景同才像是不经意般笑道:
“刚才我见周大人,急匆匆走了,想来是公务繁忙。”
江辰嘴角微扬,没有接话,只淡淡喝了口茶。
陆景同见状,索性把话挑明了几分:
“江将军,朝堂之上的事,想必你也看得出来。如今寒州这个位置,太显眼了。”
“丞相那边,或许会记恨你杀死张威,对你暗中使绊子。但你可安心,丞相纵然想为难你,赵国公也不会视而不见。”
这番话,并未直接拉拢。
却是在给江辰一个承诺——你没投靠丞相,也不用怕,赵国公不可能任由丞相胡来。
江辰微微拱手,道:
“陆大人放心,我只管打仗,也只对寒州军负责。”
陆景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好一个只管打仗。”
他心里清楚,江辰已经表明了态度——不站队,不表忠心。但同样,也没有敌意。
这就够了。
至少不会比张威差。
陆景同起身,拱手道:
“那我便不多叨扰了,三个月不长,寒州军的成败,可就全看江将军了。”
江辰同样起身相送,语气淡然:
“成与不成,战场上见。”
帐帘再次落下。
陆景同离去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江辰重新坐回案前,眼神渐渐深邃。
其实他考虑过,丞相派和赵国公派,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站队,应该是站赵国公的。
其一,自己杀了张威,等于是先跟丞相成了敌人。
即便双方从敌人变成朋友,也会存在芥蒂。
其二,张威倒台,赵国公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比如张威死前写的“通敌信”,就是江辰“不小心”送到赵国公手上的。
江辰和赵国公没见过,但也形成了某种默契。
其三,单是看周延寿居高临下的样子,都让江辰极为反感。
不管是从感性还是理性,赵国公都更适合投靠。
但江辰还是不想依附任何人。
丞相、国公两派之间斗得你死我活,牵扯太深,不是好事。
更何况,自己已经跟丞相撕破脸,丞相必然会打压寒州军。
而赵国公,肯定会跟丞相对着干。
对着干,就等于帮江辰。
从这个角度来说,江辰不需要投靠赵国公,一样能得到赵国公的助力……
当然了,这种“骑墙”行为,其实是很危险的。
一旦拖久了,很可能会把双方都得罪。
所以,江辰必须趁着这个窗口期,把寒州军发展壮大,大到足以割据一方,不必再受制于人……
都穿越到乱世了,不先当一下军阀,那也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