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伸出手，秦嬷嬷立刻爬过去，起身扶起她，走向殿外。
透了透气之后，御膳房的膳食总算送来了。
秦嬷嬷伺候着太后用膳，余光注意她用膳的速度比以往更慢了，甚至许多荤腥也进不了太多便没了胃口。
想起刘太医私下的叮嘱，“越往后太后进食会越少，这些丹丸嬷嬷记得让太后随餐服用，可以让她精力维持住一些。”
就在这时，太后放下了筷子，秦嬷嬷忙端着漱口水递过去，等太后全吐了之后，她又转身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从里头倒出一白玉滚滚的药丸。
“太后，这是刘太医开的。”
太后嗯了一声，接过丢进嘴里，秦嬷嬷适时递来温热的茶水。
将药丸咽了下去之后，太后问道：“东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秦嬷嬷低声回道：“前两日听闻太子与太子妃和好如初了，想来是太子妃知道除了太子她也无人可依靠。另外就是太子听从陛下调遣，查了不少您麾下的臣属，这些人中大部分都不干净，故而老奴也没法子救他们。”
“就不该救，贤妃爆了他们的名字，便是没问题，他们也活不成了。若哀家这里再施以援手，皇帝会认为哀家并不想还政，再生事端！”
太后冷漠地说道。
秦嬷嬷颔首应是。
心里却在想，太后确实糊涂了，若她真不打算让陛下知道她还想斗，就不该这个节骨眼上颁发那么一道懿旨。
如此来看，自己更要早日脱离慈宁宫，好找个后路，否则颐养天年都不能够。
只盼陈王那边能快些给回复。
宣德殿。
启德帝将手中的奏章丢出好远，脸色阴沉，“她要做什么？朕赐了王氏宅子，她便赐秦家和萧家宅子，还都在一条街上？她根本没想放手吧！”
侯德全不敢应声，心里却在想太后到底想做什么？
手底下的人都被陛下知道了，怎么还要垂死挣扎不成？
“陛下，可要去见见太后，说不准是个误会？”
“能是什么误会？这懿旨是她的贴身嬷嬷亲自去传达的意思，能有什么误会！”启德帝脸色难看到极致。
“她不过就是仗着与朕仁慈，不好与她清算！！！所以还在挑衅！”
“行，她要斗，朕就陪着她！！！”
*
陈王府。
陈王轩辕风连夜招来幕僚商议要事，“太后这一举动怎么瞧着未有退位之意，反而愈演愈烈了？”
幕僚一道：“属下以为，这对殿下来说是好事，若太后与陛下再次争斗起来，您恢复尊荣的日子指日可待！”
另一个幕僚不赞同道：“太后麾下已经被太子拔除的仅剩她的母族了，陛下一直没动手，是顾念与太后的孝道和帝王的仁德之名！如今太后忽然再次动作，保不齐陛下盛怒……这时候最好是上表切割，否则，陛下迁怒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吓到了轩辕风，“能有这般严重？我如今与慈宁宫是没什么联络的，父皇不能对我做什么吧？”
“殿下，您没和慈宁宫联络我等明白，但陛下未必肯信啊。从前您与慈宁宫的关系，人尽皆知，陛下无法对太后做什么，上头有孝道压着呢。但对您想做什么，那都是君父所为，无人可以指摘的呀！”
“胡说八道，当日贤妃娘娘宣德殿中说出于太后的关系，那便是切割了。如此情状，陛下必然知道陈王殿下的无辜，何至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继续说道？若上表切割，难保会让陛下觉得殿下是个凉薄之人，反而不利于殿下重返朝堂。”
“若是陛下迁怒，殿下能不能保住王爷之位都是个问题，还重返朝堂呵呵。”
“你——”
两个幕僚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折腾的轩辕风脑瓜子嗡嗡的疼。
“好了闭嘴！”
书房中安静下来，幕僚们看向轩辕风，等待他的决定。
轩辕风皱着眉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若这时候，母妃在就好了。
若她在，自己也不需要这般艰难的思考，该怎么选才对。
母妃一定会帮他选出最合适的道路。
轩辕风迟迟不语的样子让两个幕僚焦急不已，“殿下，必须早做决断，否则便晚了啊。”
“那便，上表切割吧。”
轩辕风最终决定与慈宁宫切割开来，支持这一点的幕僚露出笑意，另一个叹气摇头，行了大礼转身离开。
轩辕风没有留他，只问那个建议他切割的幕僚，“奏章该如何写，才能让父皇这里觉得我并非那等凉薄之人？”
幕僚扬眉，这是想要两头都要啊。
*
东宫。
徐攸岚窝在轩辕漠怀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外头风云变幻，而他们这里静谧安详。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一块看月亮。”
轩辕漠嗯了一声，眸色温柔起来，“我虽幼时被封太子，但却常住公主府。那时候姑姑去哪里都带着我，我问过她为什么，她当时看着我，像在看另一个人，格外的温柔，却没说话。”
“我那时候不明白为何，但最近，我意外查到了一些事。”
徐攸岚扬眉，“什么事？”
“你的母亲和我的父皇幼时在宫廷并不受宠你知道的吧？”
徐攸岚点头，这件事怕是没人不知道。母亲虽然是正统中宫嫡出，但因为先帝与先皇后也就是她的外祖母之间是纯粹的政治联姻，二人之间可以说是相敬如冰。
先帝有位极其喜欢的贵妃，纵着贵妃娘娘多番挑衅自己的正妻，而她那位外祖母虽然身份高贵却是很少见的温柔端庄的性子，最重要的是，外祖母深爱先帝。
于是她郁郁寡欢。
最后在生下启德帝之后，就撒手人寰。
外祖母一去世，她留下的两个孩子就如风中的草芥，在宫廷里备受欺压，若非还占着中宫嫡出的身份，怕是会死的悄无声息。
而这么艰难的岁月里，徐攸岚的母亲不仅活了下来，还带着弟弟登临了至尊之位，可想而知其中的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