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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欢喜:“……”
她承认她有点怂了。
也许是身体里的条件反射,也许是长年累月的听话。
和岑遇在一起的那几年,路欢喜总是喜欢不断挑战岑遇的底线。
没办法,这个男人有太多的逆鳞。
牵手需要他同意,拥抱也需要他同意,甚至两人在一起第一次亲吻都是路欢喜主动。
少年时的怦然心动和一腔热忱,让路欢喜对岑遇的爱,热烈又赤诚。
所以在岑遇每一次说“路欢喜你再说一遍”的时候,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说,“下次不会了。”
她还记得岑遇总是不允许她做这个,也不允许她做那个,路欢喜对岑遇的爱,在长时间没有回应的时光里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
从路家破产以后,在无数个难以熬过的长夜里,她都是靠着和岑遇曾经在一起的回忆熬过来的。
路甜出现以后,她才觉得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路甜对于她来说,是上天怜悯她,所以给她的礼物。
路欢喜看着和路甜有些相似的眉眼,怔忡了一瞬。
有时候路甜也会像个小大人一样,掐着腰凶她:“路欢喜!不许再这么累了!”
女儿的模样跟眼前的男人竟然慢慢重叠。
路欢喜赶紧挪开目光,心里一片平静。
百无聊赖时,她开始观察岑遇的车。
黑色车身,线条冷硬,车内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味。
这样就显得那股属于他的独特的冷香更加醒目。
岑遇开车很稳,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腕表折射着窗外流过的光。
他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试图再开启任何话题。
这种沉默是他惯有的,曾经让路欢喜心慌,想尽办法去填补。
如今,她却从中品出了一丝安全的距离。
她需要这份距离。
岑遇的视线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短暂地掠过她。
路欢喜看着窗外,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他。
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封闭的车厢仿佛都变小了,气息无声地侵占着每一寸空气。
她想起路甜。
女儿笑起来时,右颊有个浅浅的梨涡,那是遗传自岑遇的,只是岑遇极少笑,那梨涡便成了他面容上一处隐秘的风景。
岑遇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
她离开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
那段日子天昏地暗,路家破产,父亲病重,她自顾不暇,那微小的生命迹象被巨大的痛苦淹没,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猛然惊觉。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略偏的方向开去。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瑰紫。
路欢喜身上那条淡蓝色的长裙,被透过车窗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顿,紧接着传来一阵不祥的异响。
引擎的嗡鸣戛然而止,车子失去了动力,靠着惯性缓缓滑行了一段,最终彻底停在了路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路欢喜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身体因惯性前倾。
几乎是同时,岑遇的手臂迅捷地横了过来,手掌稳稳地护在了她的身前,隔开了她与可能撞上的仪表台。
他的动作快而准,路欢喜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那只手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她,只是悬空地挡在那里。
但路欢喜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热,以及西装面料滑过她手臂肌肤的细微触感。
她僵在座位上,呼吸屏住。
岑遇的手就在她胸前寸许之地,她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他很快收回了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下意识的举动再自然不过。“没事吧?”
他问,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没事。”路欢喜低下头,努力平复心跳。
岑遇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路欢喜也跟着下去。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蓝色的裙摆和肩上的发丝。
他打了几个电话,联系拖车和维修。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车门边,眉头微蹙地看着完全熄火的车。
“需要等一会。”
“好……”
路欢喜走到稍远一点的路边,看着那轮巨大的、红彤彤的落日。
霞光漫天,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淡蓝色的长裙在风里轻轻飘动,裙摆漾开柔软的弧度,逆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安静的侧影。她的头发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边,脸庞沉浸在温暖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朦胧而不真实。
岑遇交代完事情,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一抹蓝色在漫天暖色调的霞光里,显得异常清澈又脆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光芒中,又像是从暮色里浮现的一个静谧的幻影。
背影有些单薄,但却格外的挺拔坚韧。
心底某个沉寂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细微,却无法忽略。
他向来清冷的眸色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又被他习惯性地压回深处。
他移开视线,看向路面,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风大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打破了过于长久的寂静。“回车里去等吧。”
路欢喜闻声回过头。
她看向他,眼神清澈,方才那些翻涌的思绪似乎已被晚风吹散。
“好。”她轻声应道,朝他走来。
路欢喜重新坐了进去,外界的声音随着门窗关起彻底隔绝。
她看向岑遇:“还去李家吗?”
岑遇顿了顿:“你很着急?”
“不!”路欢喜连忙摆手:“我不急,一点都不急。”
岑遇今天不去最好,能拖一点是一天吧。
起码给谢游一定的缓冲时间,让他能做更多的事。
哪怕最后葛佩蓉还是没有改变想法,起码他们也尽了最大的努力。
岑遇看她一眼,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几乎全写在脸上。
不知怎的,忽然就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要不打车过去?”
“?”
路欢喜嘴角抽了抽:“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还是哪天有时间再……”
“不麻烦。”岑遇说:“路小姐不是也要去?能帮到路小姐是我的荣幸。”
“………”
路欢喜无话可说。
岑遇说完便倾身开车门。
路欢喜见状急忙抓住他手臂:“岑律,要不明天去吧?我亲自去接您!”
路欢喜一紧张就容易胡乱说话。
这个毛病到现在都没改掉。
她说完就后悔了。
岑遇低眸,目光落在手臂处,挑了挑眉:“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