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就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陆翰林教授。
作为一名研究了一辈子经济学的学者,陆翰林看人的眼光,远比他那位只懂得看家世和背景的妻子,要更深,也更毒。
在那场知味楼的“鸿门宴”上,当所有人都被沈知娴那女王般的气场和雷霆手腕所折服时,他注意到的,却是那个在沈知娴光芒之下,虽然紧张、却依然不卑不亢的北方女人——姜艳。
她虽然不懂什么“资本运作”,也不会说什么“宏观经济”,但她在谈及自己那家小小的服装店时,眼中所闪烁出的那种最原始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光芒,却让陆翰林,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这个时代开拓者的、最宝贵的东西——野心和实干。
于是,在一个宋雅芝和苏晚晴都外出购物的下午,陆翰林以“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为由,独自一人,第一次,踏进了那家被他妻子鄙夷为“个体户小店”的“娴”服装店。
彼时的姜艳,正踩在一个高高的梯子上,亲自指挥着伙计们,更换店里的冬季陈列。
“哎!小王!你那个模特的丝巾系歪了!重新弄!要系出那种,既随意,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感觉!懂不懂?!”
“还有你!小李!那件大衣的腰带!说了多少遍了!要打个活结!死气沉沉的,像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洪亮,干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整个店铺,在她的指挥下,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井井有条,充满了活力。
陆翰林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像一个普通的顾客,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观察着。
他看到,姜艳虽然嘴上对员工们的要求极其严苛,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但当一个小店员不小心从梯子上滑下来,崴了脚时,她却是第一个冲上去,将对方背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医院跑的人。
他看到,当一个穿着破旧、看起来家境并不富裕的农村妇女,带着女儿,在店里犹豫了半天,最终只舍得买下一条最便宜的围巾时,姜艳却在对方结账后,悄悄地,将一副崭新的、温暖的手套,塞进了那个小女孩的口袋里。
她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矛盾感。
既有北方人特有的、火爆的、不拘小节的“粗”,又有作为一个管理者,对细节近乎偏执的“细”;既有生意人精明算计的“利”,又有江湖儿女仗义疏财的“义”。
这种矛盾,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的真实,无比的鲜活。
“陆……陆教授?”
当姜艳从医院回来,看到竟然坐在她办公室里喝茶的老教授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您……您怎么来了?”她的第一反应,是心虚。是不是那老妖婆又派人来找茬了?
“我……我可告诉您啊!”她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我跟您儿子,可是清清白白的!是他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您要找,找他去!”
看着她那副像刺猬一样,瞬间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可爱模样,陆翰林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他来到合城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姜……老板,”他放下茶杯,主动站起身,脸上,是学者特有的、温和而又诚恳的笑容,“你别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是来……向你,请教的。”
“啥?!”姜艳彻底懵了,“请……请教我?”
“对。”陆翰林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个学者,对未知领域最纯粹的好奇和探求欲,“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宏观经济理论,却发现,我对你们现在正在做的这种,最鲜活的、最接地气的‘个体经济’,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他对着姜艳,做出了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举动——他微微地,向她,欠了欠身,“我想听听,你的故事。想听听,你们,是如何在短短一两年内,就创造出这样一个商业奇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