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眼眶中的火剧烈摇曳,然后迅速熄灭。
这些被操控的尸傀就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动作僵住,然后哗啦啦倒了一地,彻底化作枯骨,再无声息。
血池也停止了翻涌,那些血手无力地垂落融化,重新变回粘稠的暗红液体,只是颜色淡了一些,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整个祭祀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江齐之的喘息声。
他站在崩塌的祭坛边缘,摇摇欲坠。
他的伤势雪上加霜,左肩完全失去知觉,内脏移位,脑袋像是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强撑着,扶着旁边一块凸起的祭坛碎石勉强站稳,回头看向通道口。
火墙已经熄灭了,和尚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刚才维持火墙和经文也消耗巨大。
运动服女孩扶着昏迷的中年妇人,脸色惊魂未定。
西装男呆坐在地,看着村民倒下的地方,眼神空洞。
栗色长发女孩还在小声啜泣。
冲锋衣男……不见了。
大概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僧尸拖走或者自己逃了?
江齐之懒得去想,少了一个累赘挺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和尚身上,声音嘶哑:“还能走吗?”
和尚挣扎着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江齐之深深一揖:“多谢施主……力挽狂澜。贫僧……还能支撑。”
江齐之点点头,不再多说,目光投向大厅另一侧。
祭坛崩塌后,大厅另一侧的岩壁上,露出了一道之前被隐藏的石门。
石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一轮被云雾半掩的弯月,弯月下方,是层层叠叠叩拜的人影。
门缝里,有微弱的光透出,带着一种与这血腥大厅格格不入的清冷。
那里应该就是通往下一处的入口了……幽月殿。
江齐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迈步朝着那扇石门走去。
还活着的人面面相觑,看着满地狼藉的僧尸枯骨、血池、以及那个走向石门的背影。
“跟……跟上吗?”运动服女孩声音发干。
和尚看着江齐之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尸体,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此地凶险未除,留在此处亦是死路。那位施主……乃我等唯一生机所系。”
他强撑着跟了上去。
运动服女孩咬了咬牙,扶起中年妇人,也跟了上去。
西装男呆坐了几秒,最终还是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
栗色长发女孩哭着,但也害怕被独自留下,抹着眼泪小跑着追上。
穿过满是枯骨和血污的大厅,众人来到石门前。
江齐之伸手推向石门,比他想象的要轻,伴随着“隆隆”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上盘旋的石阶,尽头月光洒落。
还有隐隐约约的、空灵而哀婉的……女子歌声?
江齐之踏上石阶。
石阶盘旋向上,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与身后血池残留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每踏上一步石阶,左肩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他强忍着,右眼微微发烫,血雷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和尚扶着墙勉强走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痛苦。
运动服女孩扶着中年妇人,两人相互搀扶,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西装男跟在后面,眼神依旧空洞,还沉浸在刚才村民惨死的画面中。
栗色长发女孩走在最后,啜泣声已经停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越往上走,那女子的歌声就越清晰。
歌声空灵哀婉,像是从幽冥深处升起。
歌词是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吟唱的,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其中的悲戚、怨恨、不甘,却如实质般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阿弥陀佛……”和尚的声音颤抖,“此歌声……蕴含大悲大怨……”
“是……幽月大人吗?”运动服女孩轻声问,声音里满是恐惧。
江齐之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石阶的尽头,是一处宽阔的平台。
平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复杂的符文,与祭坛上的符文相似。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米多高的雕像。
雕像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玉石雕刻而成,材质温润,雕的是一位身着宽大长裙的女子。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空的方向,双手捧着一轮弯月。
月光从平台上方的裂缝倾泻而下,正好照在雕像身上。
那玉石在月光下微微透明,内部似乎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纹路在流动。
诡异的是,当月光照在雕像的面部时,空洞的眼眶里,竟有两点幽蓝色的光在闪。
仿佛……这雕像还活着,正注视着他们,歌声正是从这雕像的方向传来。
但雕像的嘴唇是紧闭的。
歌声并不是从雕像口中发出,而是从雕像内部,从它捧着的弯月中,月光本身,整个空间中传来。
江齐之站在平台边缘,目光紧紧锁定那座雕像。
雕像周围凝聚的怨气、邪气,比刚才血池祭坛还要浓郁十倍不止。
那些怨气缠绕在雕像上,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锁链,与那八根石柱相连。
而最让江齐之心惊的是,在那怨气深处,他感应到了一丝属于生魂的气息。
那是活人的魂魄,被囚禁在雕像之中,与这怨气共处,被不断侵蚀污染。
“原来如此……”江齐之喃喃自语。
“施主……你看到了什么?”和尚艰难地攀上平台,喘息着问道
江齐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离雕像大约十米的地方。
“幽月大人,”他开口,“我知道你能听见。”
歌声戛然而止,平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那雕像眼眶中的蓝光猛地一亮。
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与刚才的歌声截然不同,冰冷漠然,带着威严。
“凡人……汝等为何要来此……打扰吾之沉眠……”
“沉眠?”江齐之冷笑,“你是被囚禁在这里。”
雕像沉默了。
几秒钟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波动:“汝……如何得知?”